“应该不至于,之前我把观里的法器珍宝都送给他们了,让他们帮我照看清心观,他们应该是利用这些钱把路修了,方便我们上山。”
清心观里就他和师父俩人,有必要特意修条路吗?而且修路就算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师徒上山下山从不需要歇气,修个古亭作甚?
劳民伤财。
丘吉暗暗腹诽。
林与之居高临下地盯着徒弟蠕动的嘴,知道他又在骂人,便岔开话题:“累吗?”
“不累。”丘吉握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就是想跟师父单独待会儿。”
他说得直白,眼神也直白,就那么盯着师父看,从眉眼到嘴唇,一寸都不放过,林与之被他看也不别扭,由着他去,谁知道丘吉得寸进尺,拉过师父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然后抬头往脸凑过去。
林与之微微蹙眉:“小吉……”
“就一会儿。”丘吉眼神明亮,“师父,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要是能这样和你待着,什么都不用管,该多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却又有什么更沉的东西压在下面。
“现在不是回来了?”林与之轻声说。
丘吉没应,只是靠得更近,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唇若即若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那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稍纵即逝。
就在这个瞬间,不远处树丛里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
丘吉身体突然绷紧,猛地转头看过去,树影晃动,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往后缩,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
“谁?!”丘吉厉声喝道,松开林与之就要追过去。
林与之拉住了他:“小吉。”
丘吉回头,眼里有戾气:“有人在偷拍!”
“我知道。”林与之的声音很平静,手上却用了力,将丘吉拉回身边,“让他去吧。”
“师父!”丘吉咬牙,“他拍的是我们……”
“拍就拍了。”林与之打断他,“我们已经决心隐居,外界的一切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只要他们不要舞弄到观里去,其他的随意吧。”
丘吉盯着师父看了几秒,他想不通师父为什么总是这么大度,明明出手教训一下的事,他却总是温温的,不管也不顾。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别过脸,看见那个人影已经跌跌撞撞跑远,消失在树林深处。
“走吧。”林与之提起包,率先往山上走。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说话,可丘吉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混合着某种更阴暗的情绪。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令他血液沸腾的事。
快到观门时,林与之忽然停下脚步。
丘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一紧。
清心观那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门锁被撬坏了,铁锁掉在地上,已经变形,门缝里隐约传来喧哗的人声,还有音乐声,是那种网络流行的短视频配乐,又聒噪又刺耳。
二人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丘吉怒发冲冠。
一些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在院子里拍照,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口井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嗑往井里丢。一个长得不像个男人的男人已经进了道堂,靠在香炉边摆姿势,香炉里插着的不是香,是几根颜色艳丽的荧光棒。还有一个男生正举着自拍杆在堂前直播,嘴里喊着“宝宝们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心观,那个林道长和小道士就是在这里清修……”
道堂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供桌被挪动了位置,上面摆着零食和饮料罐,三清像前,居然有人放了一个卡通玩偶。
丘吉站在门口,浑身都在抖,一种冰冷刺骨、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愤怒油然而生。
他看着这些人嘻嘻哈哈地践踏着他和师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看着他们把清静之地当成猎奇的背景板,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无知又轻佻的笑。
“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瞬间压过了院子里的喧闹。
那些人一愣,转过头来。
两个穿着改制道服的年轻人,长相出众,身材修长,乌黑的碎发,立体的五官,就这样站在道观门口,就像标准的模特一样令人赏心悦目,顿时引起一阵沸腾。
举着自拍杆的男生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哎哟!正主回来了,宝宝们快看,这就是林道长和小道士,真人比视频里还帅啊!帅炸了!”
他兴奋地要把镜头转过来,却在下一秒对上了丘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