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罪犯的形象更清晰了,除了左撇子男人之外,年令段缩小了,应在三十五岁以内,最多不超过四十岁,而且根据其攀缘能力判断,此人受过专业训练,或许当过消防兵、武警什么的。
在这种情况下,秦志剑提出通过本市的有线电视台公布案情,动员群众提供线索。林荫同意了这个意见,可是电视台刚播了一天万书记就发火了:“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还嫌丢人不够吗?这对清水形象是什么影响,有没有大局意识!”电视台只好停播,公安局只能用常规手段开展工作。
盗贼到底是谁呢?住在哪里呢?全市的常住人口和暂住人口都排查了一遍,虽有几个相近的,可很快都排除了。看来,罪犯是外地流窜来的,可是,天下之大,从哪里来的呢?难道还要上报省厅或公安部发协查通报?
这天晚上,九点多了,林荫正在思索这起案件,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是秦志剑打来的,他兴奋地说:“林局长,你没睡吧,我有个想法,马上去一趟……”
原来,秦志剑这几天对这案子下上了功夫,把几年来全市发生的同类案件一起一起进行研究,终于发现一些规律性的东西。
“是这样,”秦志剑落座后急切地说:“以前发生那些撬盗办公室案子的时候,我还在刑警大队,下了不少功夫。当时我们也曾对本市居民反复调查过,什么也没发现,因此我觉得,十有八九作案人不是本市人。可是,按照常理,如果他是外地人,应该有落脚点,可我们查过了全市的旅店和住人的场所,都没有任何发现,也没发现罪犯的同伙。那么,我们能不能这么想,罪犯是流窜作案,而且是行家里手,有相当的反侦查能力,他有意不住旅店,得手后就离开清水,所以什么踪迹也不留下!”
有道理,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说明,”秦志剑忍不住站了起来:“罪犯的常住地不会离清水很远。近三年来,他已经多次光顾我市,总不能隔着千万里吧,我认为,他就住在我们周边市县!”
嗯?林荫也站了起来,“说下去!”
“你看,”秦志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白纸放到桌子上,上边用钢笔画着几条曲线直线交叉线。他的手指在白纸上比划着说道:“这是我们清水,这几条是我们清水的铁路线,这几条是公路线……我想,他专程来我市作案,一定避免引人注意。如果是打出租和坐公共汽车都不理想,这几天我们也调查过大量的出租车和公共汽车司机,没有任何线索。因此,他极有可能是坐火车来去的,而且,作案后不会等天亮再走,一定是夜间离开的。那么,他能坐哪趟火车呢……夜里经过我市和从我市始发的一共这么几趟,而经过周边市县的,只有两趟……”
秦志剑还在说着,林荫的心却兴奋地跳起来:分析得对,目标范围一下缩小了。
“林局长,你再想一想,这两趟火车,上半夜一趟,下半夜一趟,他会坐哪趟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下半夜。因为,尸检已经证明,受害人死亡是在午夜零时至凌晨3时之间,罪犯不可能在前半夜离开本市。
“对,”秦志剑说:“他是乘下半夜的列车离开的。那么,这趟车都经过哪里呢?你看,前三站都是我市属地,他来自这里的可能性不大,再往下是哪儿,就是宝山县,他极有可能来自那里。如果说这还不够的话,我还到火车站查了前两年的列车时刻表,时间和现在不同,但只不过是晚了一点,也是后半夜的火车经过宝山,更重要的是,那时是老铁路线,绕了个弯。现在这条新铁路线,原来的好几个站都不在线上,唯有宝山县还位列其中,这能是偶然的吗?”
秦志剑戛然住口,目光炯炯望着林荫,眼中好象有火焰在燃烧。
虽然这都是分析,却是建立在现场勘查、尸检和有关事实基础上的,可信度是很大的。在目前盲目摸索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道诱人的曙光。林荫心情难以平静,一把握住秦志剑的手说:“志剑,谢谢你。你不是刑警,却能主动参与破案,下这么大功夫,说明你有很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真的谢谢你,你受累了。明天你随我一起上宝山!”
早晨7时40分许,上班时间还没到,两台车已经驶出清水市公安局,驶向通往宝山的公路上。
跑在前面的是4500越野吉普。车里除了司机老孙和林荫,还有秦志剑和高翔。车内气氛有点凝重,四个人谁也不说话。上路行了好一会儿,秦志剑实在忍不住,把身子探向前面,用忧虑的口气道:“林局长,我忽然觉得没有把握了,也许咱们……如果咱们扑空,我倒还在其次,就怕你……”
林荫明白秦志剑的意思,也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此时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也感到沉重的心理压力。这个侦破思路虽然是秦志剑提出来的,可拍板的还是自己,扑了空,案子破不了,有的人巴不得看笑话。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一个月内取得突破的期限将满,如果此行扑空,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有力的线索,那将使自己陷入困境。
林荫虽然这么想,可还是用自信的口气对秦志剑说:“不,我相信你的思路是正确的,要有信心……即使没有收获也不要紧,起码我们否了这条,不再考虑宝山县了,谁也不是神仙,句句是真理,破案哪有不走弯路的?即使没查到什么,也和你没关,责任在我,是我拍的板!”
听了这话,秦志剑心里舒服了一些,也对这位新来的局长增加了几分好感。
然而,林荫话是这么说,心却实难安定:如果三个月不能获得突破,自己就得兑现诺言,辞职。如果真的这样,你将如何面对人们的目光?怎么样,我说他不行吗,刚上任三个月就下台了……那时,肯定有高兴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从倒视镜里往后看了看。
牛明的车紧跟在后边。
此时,牛明的心情也不平静,他一边开车一边没好气地损着坐在后排的两个人:“……你们一个大队长,一个副大队长兼大案中队长,都干什么吃的?这条路子,肯定是秦志剑想到的,好歹他们通知了我,真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叫他们把案子破了,看你们脸往哪儿搁!”
罗厚平厚厚的嘴唇紧闭着,一声不吭。江波却闪着大眼睛子笑嘻嘻地说:“牛局,别说我们的脸没处搁,您的脸也没处搁呀!”
牛明:“滚你妈的,我是我,你们是你们,妈的,你们就不能给我争光……”
清水距宝山才一百多公里,车速又很高,因此不到两个小时,就驶入宝山县城。
内心深处,林荫是不愿意来宝山的,主要是不想见老曾这个人。未到清水之前,他就与老曾相识,那时印象就太不好:五短身材,说话声音尖尖的,稀疏的背发抹得锃亮,黑紫色的一张脸,上边还满是酒剌疙瘩,如果不穿警服,看上去跟土匪差不多。当然,不喜欢他并不因为他的形象,而是他的作风令人反感,对有用,吹吹拍拍,对没用的,一副牛哄哄的架子。当时,自己在地区公安局政治处当副主任,常在一些报刊上发表文章,他一见面就是“哎呀,大秀才,大笔杆子,大写匠……”叫你浑身起鸡皮疙瘩。当然,这还是其次,主要的是自己接任清水公安局长后,发现他拉了不少臭屎,需要给他擦屁股,而且,从种种迹象看,清水治安的复杂性,和他有重要关系。特别是给三个歹徒说情没给他面子,此时却有求于他,难免有些尴尬。不过,破案要紧,再尴尬也得见。还好,临上路前跟他通了电话,他表现挺豁达:“啊,林老弟,欢迎欢迎,快来吧,大哥保证全力支持,天下公安是一家,何况咱们都是白山地区……我老曾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林老弟刚上任,我不全力支持那还是大哥吗!”听上去真还挺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