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逃出火场,除了当时已经熟睡没有被人叫醒的我。”回忆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那时,爷爷正在给律师打电话准备起诉因失误造成意外失火的下属,又与保险公司讨论赔偿事宜。我父亲在院子里大骂那场火灾,我母亲正躲在我父亲的怀中哭泣。我快要死在那里的时候,是姑姑泼了一身水后拿着湿毛巾冲进火海救了我。”
她的声音如同缥缈的烟雾,几乎揉碎在风中。
“后来温复峥对我说,姑姑当时那么勇敢地救我,是因为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她误以为是温谭被困在了火场。可是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因为那夜在火场中时,烟雾太大,视线受阻,温得睿为了找到温汝月的位置,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温汝月。
温汝月。
她就这样喊着她的名字找到了她,把那年六岁的她抱出火海。她们走出那栋小楼后不到三十秒,小楼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一命。可这些年来我们之间有这么多矛盾,她会对我说很多责备的话,但她从不提这件事。”温汝月提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去,她看向晏暝,“温家,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是晏暝第一次听温汝月说这件事。
温汝月平日里性格冷静甚至接近于冷酷,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连对付人都坦坦荡荡。往日在家中与他有了矛盾,她虽总摆出斗志昂扬的样子要与他吵架,但又并不真的在乎那些事。
她从不和人交心。
与她认识这么多年,晏暝是第一次在温汝月的眼神中看到那么低沉的情绪。
只是,刚刚温汝月说的有一件事不对。
他知道那年温家着火的事。
那时,他父母都已病故,他住在祖母家中,某日睡前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嚷声。
他当时年纪小,很困倦地要睡觉,祖母外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回到屋子后慌张地说自己从前的老主顾家中着了火,听说还有人被困在火场。
六岁的晏暝听到这话急忙穿上鞋,跑出屋子,抬头看到了大火映红了一方天空。
火竟然是红色的。
尖叫声和哭喊声从那里涌来。
他跑出小院,沿着人群往前面跑,好多人在打水跑着去灭火,还有好多人站在门外往里看,喧嚷着谈论这里的悲剧。
总是关着大门难以进入的温家如今大开着门。
大火彻底撕碎了温家平日的伪装,将这个家族本来的面目扯开给人看。
“我要报警!这是有人蓄意纵火!绝对是蓄意!也就是那地方没有存放重要文件,要是放火烧了另一栋楼,那些保险箱,那些重要文件,我的损失谁来承担!”温功承正在门外给律师打电话,怒气冲冲,虽然背对着火灾现场,但双目赤红像是被火点燃。
晏暝的目光扫过他。
周围一片混乱,他跟着人走到庭院内,清晰地看到那里的场景。
热浪扑面,火舌正在无情地吞噬着一切,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竟然是火。
他年幼的心灵被庞大而无法控制的火震慑到颤抖,他无法动弹,整个人的精神仿佛被吸入火场。
恐慌让他的腿在发抖。
直到周围的争吵声唤醒了他的意识。
“里面是没人了,大家都跑出来了。”直到现在才有人想起要打消防电话,“一共三层楼,都烧起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报完所有的重要信息。
火势很大,一桶桶水泼下去不起作用,大家都在撑着等待消防人员的到来。
忽然有个声音让所有人的动作僵住。
一个年轻女人尖叫着:“汝月还在里面。汝月还在里面。”
“汝月一直和你住在一起,怎么会跑到这栋小楼。”旁边的男人立刻冲上来指责她。
他们正是温汝月的母亲和父亲。
“还不是因为你!你这几天非要来和我吵架,我不想吵到汝月睡觉。”
“我和你吵架是因为什么?都是你的原因!”
他们开始互相指责,男人的脸颊抽动着,女人的脸上划过心碎的眼泪。
半晌,男人心头的火被现场的大火压下,他紧紧拥着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