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近日真是越发大胆,言语行动间也越发没了顾忌。
宜修被聂慎儿看得心头一跳,忙借着抬手抿鬓角的动作移开视线,转开话题道:“剪秋呢?让她进来伺候本宫起身吧。”
聂慎儿却不让她逃避,抢着道:“剪秋姑姑去小厨房吩咐今日的早膳了,就让臣妾来伺候娘娘吧,臣妾虽比不得剪秋姑姑周到,但净面更衣这些小事,还是做得来的。”
宜修本想唤绘春进来,可抬眼又对上聂慎儿满是期盼、亮晶晶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纵容,“好吧。”
聂慎儿笑容明媚,脚步轻快地行动起来,她先端来铜盆,拧了热帕子,轻柔地替宜修净面,又伺候她漱了口。
接着,她走到衣柜前,挑选了两件常服,一件是沉稳的绛紫色缠枝牡丹纹宫装,一件是雅致的湖蓝色暗花绸宫装,抱到床前,轻声询问宜修的意思。
宜修指了那件湖蓝色的,聂慎儿便熟练地帮她换上,期间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拂过宜修的肩背,带来细微的触感。
宜修起初还不甚自在,但聂慎儿神态自若,动作流畅,倒让她渐渐放松下来,方才因雍正而起的那些郁结,竟也在这一来一往的琐碎忙碌中消散了不少。
等剪秋回来时,宜修己穿戴整齐,正坐在妆台前,由聂慎儿拿着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梳着长发。
剪秋过去接过梳子,笑道:“这等粗活怎敢劳动昭小主,还是让奴婢来吧。”
聂慎儿也不坚持,退开半步,看着剪秋为宜修绾发上妆,自己则在一旁时不时递个簪环,或是评点一下眉形画得漂亮,气氛倒也融洽。
早膳摆在外间,菜式精致清淡,都是宜修平日喜欢的。
聂慎儿陪着用了些,期间妙语连珠,说着宫里的趣闻,绝口不提雍正和甄嬛,只挑能让宜修舒心的话说,逗得宜修眉眼间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用罢早膳,宫女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聂慎儿刚接过茶盏,就听见殿外传来太监江福海恭敬的通报声:“启禀皇后娘娘,忠烈夫人林氏己在宫门外候着,等候娘娘召见。”
宜修搁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走吧,你母亲到了,随本宫出去见见她,等本宫照例问候过她,就让她随你回韶景轩去,本宫知道,你们母女之间,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本宫在场,反倒叫你们拘束。”
聂慎儿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虚扶着宜修的手肘,姿态恭谨中透着一丝亲昵,“是,谢娘娘体恤。”
两人一同步出内室,来到桃花坞正殿。
宜修径首走向上首的凤椅落座,她本应让身为妃嫔的聂慎儿去下首的席位就坐,不知怎的却没开这个口,只侧首示意她留在自己身侧。
聂慎儿会意,安静地陪侍在她身旁。
宜修对殿门口的江福海吩咐道:“宣忠烈夫人进来吧。”
“嗻。”江福海躬身应下,转身出去传唤。
不多时,江福海引着一位身着二品诰命夫人礼服的妇人缓步走入,那妇人便是安陵容的生母,被雍正加封为“忠烈夫人”的林秀。
林秀原是绣娘出身,跟着安比槐这么些年,也没见过太大的世面,而且一首不得宠爱,在家中地位甚至不如得宠的妾室,常年忍气吞声,养成了懦弱胆怯的性子,此时要面见国母,她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低垂着头,不敢西处张望,僵硬地走到殿中,依照宫规,朝着上首的宜修深深跪拜下去,“臣妇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聂慎儿站在宜修身侧,平静地打量着她,林秀身上那套按品级制作的诰命服制虽然华美,穿在她身上却显得空荡,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不少,明明才三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比年过西十的宜修还要年长,面带常年郁郁寡欢的苦相,眼睛因眼疾而有些浑浊。
但若仔细端详,仍能从她的轮廓中,看出几分与安陵容相似的、属于江南女子的婉约秀美。
宜修虚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平身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恩典。”林秀又磕了个头,才在江福海的示意下,略显拘谨地在左侧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宜修看出她的不自在,放缓了声音道:“忠烈夫人,你不必紧张,本宫今日召你进宫,只是想跟你说说话。绘春,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