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裴湛不大喜欢被人盯着看,因为家里那些人尽皆知的丑事,他年幼的时候被太多形形色色的眼光伤害过。
那些审视的、轻蔑的、厌恶的,无一例外让他难堪,以至于他格外畏惧别人的注视,哪怕而今他不再年幼。
但今晚的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
看他的人换成了陈嘉澍,好像感受也不是那么糟糕。陈嘉澍那种如有实质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再没有让人伤心的恶意。
仿佛此刻陈嘉澍只是欣赏,他的欣赏就足以让裴湛手足无措。
裴湛既紧张又高兴,腼腆地与陈嘉澍对视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有点心猿意马。
陈嘉澍他……
长得太好看了。
昏沉模糊的光映在陈嘉澍立体的脸上,把他照得好像块上帝吻过的艺术品。他冷漠又疏离,但又没有冷淡到像许尧那么出尘。他的疏离很礼貌,非要品味,就只能尝出一股淡淡的婉拒。
裴湛总觉得陈嘉澍这种恃靓行凶的脸不能久看,看久了他就想向陈嘉澍提出一些不太合适的要求。
比如亲一下。
面对这张脸实在难以忍住亲吻这种冲动。
但是他哥上次亲完他之后,快一个月没搭理他。
裴湛有点纠结地搓搓指尖。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陈嘉澍脸上挪开,然后努力地找了个话题。
裴湛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问题:“哥你觉得李哲最后回来了吗?”
陈嘉澍的眼睛还黏在裴湛身上:“不知道。”
裴湛没说话。
陈嘉澍懒懒地讲:“谁知道是他的幻听还是李哲真回来了。”
“但许尧的表情变了啊,”裴湛猜测,“那是不是证明他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了?”
导演拍这样一个画面似乎也想引人深思。
陈嘉澍和裴湛也不负众望,分别完成了导演对影片的预期。
他们对结局各有各的理解。
“说不定是病的更严重,出现幻觉了,”陈嘉澍的语文阅读能力很好地发挥到了影片分析上,“结尾这一小段导演一直在抽帧,给人一种虚浮不真实的梦境感,或者更准确地说,更像是精神病发作了,那种癫狂感。”
裴湛默默听着他分析。
陈嘉澍抬着眼看他:“说不定许尧等人等疯了,后面所有都是他的幻想。”
裴湛沉默了一会儿,觉得陈嘉澍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电影播完了。
投影仪黑了几秒,随即发出无信号的蓝光。它在房间里不停地闪烁,陈嘉澍忽然轻声讲:“裴湛,其实我觉得这个片子里有句话挺有意思的。”
裴湛在昏暗的角落里没有说话。
陈嘉澍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不问是哪句话吗?”
裴湛有点无措地看他:“什么?”
他表情有点茫然,湿润的眼在投影仪暗淡的光里显得格外无辜。
陈嘉澍轻笑一声:“我说这电影里有句话挺有意思的。”
裴湛反应过来,他乖顺地讲:“哥你说那句话?”
“许尧说,他到国外的那几年总是失眠,伴随失眠而来的是偏头痛和神经质,还有对外界格外敏锐的感知力,他其实活的很痛苦,但又死不掉。”
陈嘉澍平静地描述着电影情节,他好像毫无共情能力,说那些句子的时候只有冷漠的评判,完全没有自己的感受。
裴湛想了想,说:“许尧他很可怜。”
“或许吧,”陈嘉澍似乎不完全赞同这件事,“他总是说他疼,李哲问他哪里疼他大多时候又说不出来。其实很矛盾。他没有对医生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