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陈嘉澍的心几乎被揪紧了。
他既没有去前台办理手续,也没有离开。陈嘉澍其实什么都做好了,但是他没有进门。
陈嘉澍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清醒的裴湛。
愧疚和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复杂情绪包裹着他,像是一团乱麻绕着他往下坠。
他甚至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愧疚。
不是他要做裴湛的紧急联系人,不是他让裴湛喝成胃出血。这一场来势汹汹的病从根源上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陈嘉澍就是由此生出了愧疚。
如果他能早一点接到裴湛电话的话……
可那也不是陈嘉澍的错。
他只是气裴湛爽约,一而再再而三地爽约。裴湛是个惯犯,从不把他和他的约定放在眼里。
他只是想给裴湛一个教训。
可没想到这样一个教训让裴湛就这样陷入苦痛。
在听到林语涵叫裴湛做她男朋友的那一刻,陈嘉澍心里简直无端地涌出怒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只是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层淤塞的泥,好像快难以喘息。
那时陈嘉澍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见裴湛的唇在一张一合,直到裴湛拒绝了她,陈嘉澍才回过神来。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高兴。
他想。
幸好裴湛一口拒绝。
陈嘉澍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高兴,他觉得自己的控制欲没有到这样的程度。可除了控制欲,陈嘉澍不敢再多解释自己的情绪。
他不能过界。
他要克制。
……
裴湛瘦了好多,病骨支离的躺在床上,像个易碎的瓷器。这样温柔的皮囊,却有着那么偏执的心。
陈嘉澍看着他的侧脸,神色里露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在储妍打完那通电话陈嘉澍几乎就已经想清楚了很多前因后果。
譬如储妍那在谣言里言之凿凿转给他的七万欧,实际上是给了这个躺在病床上睡着的人。陈嘉澍这么聪明,几乎在冷静下来就想到了原因。
裴湛需要钱。
裴湛很需要钱。
至于为什么,陈嘉澍还没有去查。
即使他想查就能查到,他是寰宇的少东家,只要他想查就有无数人倒贴上来为他效力。
可他迟迟没有动那些人脉,因为那些人脉并不属于他。那是他父亲陈国俊的庇佑。他一旦动用,就是示弱。
陈嘉澍虽然厌恶陈国俊,可他从骨子里还是像陈国俊,冷血无情,商人本质,他心里有一座天平衡量利弊,他对一切都有估量。
裴湛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裴湛是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狗、一个呼之即来的玩意,甚至可以是说是一样泄|欲的工具。
陈嘉澍可以为了裴湛去花时间准备生日,可以花钱给裴湛买房买车,也可以找林安静帮他找人脉给裴湛调个更好的病房。那只是对自己所有物的呵护。
更重要的是,这些行为里动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关系网,与哪个长辈都无关。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裴湛去用陈国俊的人脉,这样会惊动陈国俊,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裴湛还不配引起他的麻烦。
……
大概是裴湛身体真的已经好了很多,他这次睡着倒是没有做什么噩梦,只是长时间地皱着眉,好像心里有什么事一样。
他还是睡的不安稳。
陈嘉澍忽然就想起那天押着裴湛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