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这个June就是刚刚在走廊上走过的人之一,是人堆里主动和他对视的那个男生。
June捏着裴湛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他靠在沙发边的墙上,无声地抽了一根烟。June把玩着裴湛的打火机,说:“slim7?真是很漂亮的小东西。”
裴湛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没有让他尴尬地冷场。
“但是怎么看上去不像你的……”June把玩着打火机说,“这像是女士会用的东西?你有女朋友啊?”
“我有未婚妻,订婚三年了,”裴湛上下打量着这个June的衣服,一身的巴黎世家,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裴湛又不太明白,既然不缺钱,为什么他又到这种地方来做这种行业,他冷冰冰地讲,“还想等我的电话吗?”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June笑着说,“订婚三年都没结婚,还有激情吗?”
裴湛一言不发地叼着烟,等着烟杆一点点在夜色里烧干净,直到烟灰烧到烟蒂,他才把摁进烟灰缸。
他拿起搭在沙发边的外套,整理好衣领,准备出门。
June冲他晃了晃打火机:“喂帅哥,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送你了。”裴湛头也没回,他站在门口,抬手把门拉开,刚要走出去,人却忽然一下愣住了。
陈嘉澍正背着光站在房间门口,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裴湛与他对视上,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他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拦住了陈嘉澍进吸烟室的路,一手插在兜里,摩挲着June给他的名片。
也不知道刚才他和June的对话陈嘉澍听到多少。
照理说,这个会所的装修算得上高级,里面有K歌设备所以到处都做了隔音处理,他们在吸烟室里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外面的人应该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吸烟室的门并不是全实木做的,中间有一块玻璃,虽然是做过轻微处理的毛玻璃,看不清细节,但是想看见里面的人也是没什么大问题。
也不知道陈嘉澍看到了什么。
裴湛倒不是为此心虚。
他只是觉得麻烦。
这种事情被别人撞见他也就打个哈哈一笑而过,给对面做做人情,求个面子叫人别往外说,但是被陈嘉澍撞到,完全就是一种麻烦。
他一方面不想让陈嘉澍误会这种事,以至于后面再有什么关于他的桃色新闻在业内传出,另一方面又不想和陈嘉澍多说话引起不必要的纠葛。
裴湛挡在门口微微偏头,看到所在拐角里抽烟的June好奇地往门口张望。他没有多给眼神,只是转过头来看陈嘉澍笑了一下:“陈总也来抽烟吗?”
“我不抽。”陈嘉澍很简短地回答。
那很好了,陈嘉澍不进去,裴湛也就不用担心里面那个乱讲话。
裴湛半抬着眼看他:“那陈总是来?”
陈嘉澍没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裴湛,看了很久,才说:“我来找你。”
裴湛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话一说出口,裴湛就有点后悔。
陈嘉澍来不来找他,为什么来找他,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没什么立场也没有必要问这些。
陈嘉澍神色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非要看裴湛居然觉得那有一点像委屈,但是等裴湛仔细看的时候,又觉得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他们之间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些在名利场里泡久了的太子爷就是这样,连从前最温顺的丞德如今做起外面场来都有模有样,成年人嘛,和人相处起来总是半真半假,一点情绪也不外露,看着像不见底的一条深谷。
裴湛不知道陈嘉澍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但他摸爬滚打出的一身气质就让裴湛可以多少窥出端倪。
他以为旧人相逢,会闹的很不愉快,甚至在车上看到陈嘉澍的那一瞬,裴湛就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至少在那个时候。陈嘉澍还不像已经放下。他以为当时他们就会撕破脸皮,可是没有。
裴湛当年走的那样果决,在答应了陈国俊之后就连夜被安排到了国外,联系方式身份信息还有平生履历全换了一个遍,甚至他在燕大的退学申请都不是自己做的。
这样无可挽救的分离几乎算得上惨烈。
裴湛猜想陈嘉澍那样骄傲的人大概不会接受。
所以陈嘉澍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哪怕十年过去,久别重逢也要像报复一样地扼住裴湛的脖颈。
裴湛以为陈嘉澍会不死不休,但在此时此刻,他又有一点看不懂他的情绪。
陈嘉澍如今平静的又不像是在车上那个质问他“究竟是不想去同学聚会,还是不想见我”的旧情人。他们相处,简直不像是感情破裂的前任,反而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毕竟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再为那点小事你死我活。
裴湛也本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他与陈嘉澍对视。
陈嘉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以为你没打招呼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