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总是有万千个求不得组成。
妈妈就是陈嘉澍的一个求不得。
可他真的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似乎已经忘了陈国俊,也忘了陈嘉澍,那段过去的记忆她什么也记不得,看陈嘉澍的眼光也只是冷冰冰的,带着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陌生。
陈嘉澍在美国受了她许多照顾,但那种照顾只是对一个后辈的关怀,再也没有其他的情感。
他的妈妈不爱他。
他的妈妈不要他。
陈嘉澍何其聪慧,他很快地明白了一切——
陈国俊与他的母亲不相爱,他是他们之间孽缘生出的孽种。
所以他在哪里都多余。
那段时间他迫切地想着裴湛。
一闭眼脑子里都是裴湛的脸。
他不知道那时依赖,也不知道那是爱,他只知道,抱着裴湛的时候他才觉得没那么痛苦。
可是他又那么要强,死死压抑着自己的痛苦,他装得天衣无缝,把自己的难过都变成对裴湛的控制和摆弄。
陈嘉澍离不开裴湛。
但是陈嘉澍不愿意承认。
他一厢情愿地把那些情感曲解成占有欲。
陈嘉澍爱上裴湛了。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十年前的他,没有抓住他的春天,十年后的他……拼尽全力也碰不到暖意。
他说——
“我不要你的所有,我只要一点你,只要你肯把你分一点给我……”
陈嘉澍几乎算卑微地红了眼眶:“裴湛,一点就好。”
或许这样的占有欲到现在还有。
可是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
这样的占有欲是因为他爱裴湛。
弄明白这个道理,陈嘉澍花了好多年年,可是等他真的明白时,裴湛已经不见了,陈嘉澍拼尽全力也找不到裴湛,他花了很多年前去后悔,随后……他又花了很多年寻找。
裴湛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心里很清楚,”陈嘉澍一步一步走向他,“我想好了。”
裴湛警惕着他的逼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陈嘉澍每走一步,裴湛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裴湛退到墙角,他的小腿被床头柜轻轻地磕了一下。
陈嘉澍平稳地停在裴湛身前:“裴湛,我什么都想好了。”
裴湛仰着头看陈嘉澍。
他双手紧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抗拒,他似乎是怕陈嘉澍,但那层怕藏在层层叠叠的提防与警戒里。
陈嘉澍深吸一口气,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抬起双臂,几乎算是小心地抱住裴湛。
裴湛抬手想推开他。
陈嘉澍却哀求地埋在他颈侧:“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这样的语气太可怜了,像什么被弃养的小动物,在哀求主人垂怜。
鬼使神差地,裴湛搭在他心口的手没有用力。
陈嘉澍在他耳边低语:“我……我什么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