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记得?
陈嘉澍手微微地发抖。
裴书柏是笼罩在少年的他头顶的阴云,他太过怨恨,以至于丧失了爱的能力,也错过了他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这个名字连着太多恩怨情仇,这是他从前用来惩罚裴湛的理由。
他放任自己去恨,用这种毫无道理的恨折磨着裴湛。
如今时过境迁,当他对从前忏悔,想要好好爱裴湛的时候,裴湛居然反过来提醒他怎样去恨?
这怎么不算一出荒诞喜剧?
陈嘉澍无助地看着裴湛,眼里竟然涌出一些哀求,可他压制得很好,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摁住了痛苦。
面对裴湛,陈嘉澍总是欲言又止:“裴湛……”
“你不是恨他吗?”裴湛冷酷无情地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面无表情,“看着我这张脸,不是应该会想起他吗?”
陈嘉澍多想否认。
可他对做过的那些事就是昭昭的证据。
他没法否认。
世人总说亡羊补牢,可属于陈嘉澍的那只温顺羔羊在荒野里跑了十年,已经学会披上狼皮与人撕咬,他补好了篱笆也等不到他回来。
最后他们指尖留下的也就“物是人非”四个字。
裴湛敏锐地在陈嘉澍的脸上感觉到了心痛,可他对那种心痛视若无睹,只是如同烙印一般反复地提醒。
陈嘉澍没有痛不欲生,可他眼里的恐慌怎么也压抑不住。
裴湛眼里一点情绪也看不见:“你应该恨我的。”
陈嘉澍。
你应该恨我的。
这不是你从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怎么十年过去你就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嘉澍有点难过地看着裴湛。
裴湛多余的话也没有继续说。
成年人之间没必要把话说太死,点到为止得了,相互留点体面,来日才好相见嘛。
裴湛把陈嘉澍送来的饭推到他面前:“谢谢你陈总,这顿饭做的很用心,但我实在吃不下了。”
胃本质上还是情绪器官。
陈嘉澍坐在这里就足以让他什么也吃不下。
碗里还剩了一大半,但是陈嘉澍心里清楚,裴湛是不会再继续吃了。这是裴湛从前就有的毛病,心情大起大落之后,胃口必然不好。
他高中时期过瘦就是因为这个,那时候裴湛被各方的高压裹挟,即使想要好好吃饭,也是食不下咽,只要一强迫自己吃饭,他就忍不住地作呕。
那时候裴湛的身体经历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脆弱的不得了。
这个毛病一直持续至今,时不时还会发作。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裴湛如今已经年长,心理承受能力比年少时候好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就算是天在面前塌了,也不存在一口也吃不下的状况。
裴湛头一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他脸色苍白地别开眼,说:“我后面会把钱打给你,一千够不够?或者陈总亲自下厨,要价更贵,一万也行,如果还不够,我送你一张卡也可以。”
陈嘉澍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他的手抖得严重:“你要给我钱?”
裴湛轻声说“是”,他说:“按劳取酬,陈总做了饭,我给你报酬,这是应该的。”
陈嘉澍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湛,整个脸上的表情都死气沉沉的。
明明是裴湛连轴转了一个月,可此时此刻,陈嘉澍的脸色比他还要差。陈嘉澍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喘不过气似的微微发抖。裴湛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陈嘉澍的状态显然不对。
可裴湛也无暇他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