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回头摁住他的肩膀:“你别乱动了,还在发烧呢,先好好躺着。”
陈嘉澍声音虚弱:“我没事的。”
裴湛皱眉:“还没事?你脸都是白的。”
陈嘉澍沉默了一会儿,他耳下似乎浮现出了一点可疑的红,然后才弱弱地往裴湛那边蹭了蹭:“裴湛,我难受。”
裴湛沉默地别开眼。
他完全不敢看陈嘉澍。
陈嘉澍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能是因为少年时期总是亏欠别人,裴湛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什么,无论是人情还是金钱,他总会细致的衡量得失,然后再报之以相同的报酬。
可他偏偏今天欠的是陈嘉澍,这让他还都不知道怎么还。不论他还什么,都显得无足轻重。
陈嘉澍这种人,其实本质上还是麻木不仁,当惯了大少爷,平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世间万物都是冷眼旁观。当时肯伸出手来保护他,应该也是心急,是怕他真的被那个女人伤到。
这只手伤得很重。
陈嘉澍为此可能要在家里养个一两个月的伤。他刚回宁海,还有不少的业务要处理,裴湛就算没接触过陈嘉澍的工作,也大概知道陈嘉澍这人天生就是做主心骨的料子。说不准他这一伤,公司的业务也会暂时停摆。
这都是钱呢。
于情于理,于利于弊,裴湛一点没有被触动,那是假的。
可是他又不可能真正给陈嘉澍他想要的东西,所以送还什么都显得多余。
在陈嘉澍请求他留下照顾他的时候,裴湛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同意了。
他想,总归是他欠他的,现在不还来日也是要还。
留下照顾陈嘉澍,也算他们两清。
陈嘉澍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湛,说话的语气有一些委屈,他问:“刚刚你去哪里了?”
“买饭,”裴湛自如地回答他,“那家馆子不外送,我亲自去的。”
他知道少爷嘴挑,一般的馆子是不会去吃的,所以裴湛去的馆子,也是这附近口味最好的,最会做的。
带回来的饭菜也都是陈嘉澍爱吃的那几样,特地叫厨子没放辛辣刺激的东西,不然不利陈嘉澍养伤。
陈嘉澍发丝凌乱,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他眼尾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够,还是因为委屈,他小声地说:“我以为你走了呢。”
中间他也有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叫了两声“裴湛”,没有人搭理他。
陈嘉澍烧的严重,想睁开眼看看,照顾他的人还在不在,可到最后又实在没有力气,手又疼的厉害,坐在床上昏昏沉沉就又睡了过去。
他做了好多梦。
梦到裴湛笑他痴心妄想,让他滚远点,别再死缠烂打。
没有一个梦的结局是好。
陈嘉澍就这样恍然惊醒,看见了风尘仆仆赶回他身边的裴湛,心才一下子落地。
原来他不是不要自己,也不是偷偷离开。
裴湛拖了一张凳子,在陈嘉澍的床边坐下:“我给你带了粥,还有一些你喜欢吃的菜,要不要吃一点。”
“我难受,好疼。”陈嘉澍挣扎着想用那只好手触碰裴湛的指尖。
裴湛却避嫌似的,不让他碰,他反过来握住陈嘉澍手腕,把陈嘉澍的手掌塞进了被子里,又回头把空调调高了几度,说:“疼就别乱动了,发烧是正常的,这么大一个伤口,又没有及时处理,要不要叫医生来给你打一针消炎药?”
陈嘉澍缩在被子里没有动弹。
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小猫。
他窝在床里,病得惹人怜惜,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势头丝毫不见。
裴湛也不是专业人士,他没法判断陈嘉澍的情况,只好掏出手机,找到医生的电话拨通。
“不用叫他来,”陈嘉澍指尖虚虚地扒住裴湛的膝盖,“我吃过医院开的消炎药了,很快就会退烧的。”
“但还是烧的严重,”裴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后半夜要是发烧发得厉害,我就替你打电话给他,把他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