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澍有点茫然地看着裴湛,然后又有点羞愧地低头:“对不起。”
裴湛不想再看他:“如果道歉有用,那杀人犯都去道歉好了。”
陈嘉澍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他只是眼巴巴看着裴湛,神色惊惶不安,像是在等待裴湛的安抚:“刚刚让你不舒服了是吗?”
这样的长夜,实在太安静了。
他们相对无言,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连活物的痕迹也没有。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声轻响打破了这近乎对峙的寂静。
刚刚裴湛推得力气很大,混乱中陈嘉澍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它遭受了很严重的二次伤害。
他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破裂,血顺着缝隙溢出,又从他的指尖往下落,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红。
可是陈嘉澍毫不在意。
他眼里只有裴湛。
可裴湛的目光却没有办法给陈嘉澍,他在意地盯着陈嘉澍的手,眼里的挣扎和痛苦轮流交错了好几轮,最终,他选择放过自己似的,收回了一切关切的目光。
在陈嘉澍的注视里,裴湛狠狠嘬了一口烟,他把这支烟抽到头,似乎心里也下定了什么决心。
裴湛掸掉多余的烟灰,一步一步走近陈嘉澍。
陈嘉澍两眼明亮,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喜悦和惊讶。
他以为裴湛终于被自己的楚楚可怜所打动,愿意温柔地拥抱自己时——
裴湛目光冷漠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刺。
一声轻响。
裴湛神色凶狠地把他手里没熄灭的烟蒂摁进了陈嘉澍的肩头。一股棉质物烧焦的味道传来,燃烧的烟头很快把衣服烧破,烫进陈嘉澍的血肉里。
陈嘉澍皱了皱眉头,似乎不知痛觉地默默忍受了这一切,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询问,只是温顺地承受。
裴湛毫不手软,他在陈嘉澍的肩膀上彻底把烟熄灭,才抬手弹进垃圾桶。他用一种大学毕业后就没有使用过的恶声恶气从陈嘉澍发作:“你以为装可怜就可以要挟我?”
“你好天真啊。”裴湛槽牙紧紧咬。
“我不会再爱你,”裴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发怒的野兽,“我不会再对你有丝毫心软,你放弃吧陈嘉澍,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会回头的。”
陈嘉澍一动不动。
“当年的事我本来不想恨你,我只想与你当一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裴湛抬头看他,眼里是让陈嘉澍心如刀绞的恶心,“可你如果再想纠缠,我不介意,从现在开始恨你。”
裴湛说完这一切,给陈嘉澍的医生发了信息让他来管陈嘉澍的手。
然后拿上茶几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一直到了地下车库,裴湛整个人才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他拉开车门,像被抽去了脊梁似的,瘫在车里。
车里的血腥气没散,血污沾在车座上,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
裴湛放空了目光,漫无目的地盯着车库里的灯光,他眼前的一切景色渐渐变得朦胧,模糊不清,眼里的水汽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面颊上的一股凉意。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也不想失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为什么情绪忽然爆发,要对陈嘉澍做出那样可恶的事情。
可是裴湛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绷断了。
陈嘉澍一直在逼他。
虽说从未有明面上的强迫,可是暗地里的纠葛更容易逼疯人,它就像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一旦暴露,裴湛就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