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澍因为和裴湛同学,所以从认识裴湛就看了这些字太多次。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在高中的时候就能从四种行文相近的行楷里认出裴湛的字来。因为只有这块木头写字没什么灵气。
陈嘉澍放开桌上某本习题册,从里面取出一张压得平整的信纸来。
那信纸已经上了年头,脆弱不堪,纸张上还泛着点饱经风霜的黄。
那上面的字也是裴湛的。
只不过那信纸不是什么习题册上繁复难懂的解题过程,也不是什么答题思路的重点批注。
这是一封信情书。
裴湛高中时写的情书。
写给陈嘉澍的情书。
裴湛写的情书不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巴。
那时候的裴律师还没被法律条文填满,写什么都带着点做梦似的浪漫。很青涩的爱意,说起来都叫人发笑。
可陈嘉澍看着看着就要哭出来。
出去郊游裴湛会偷偷在情书里对陈嘉澍写。
“……三月的青草地里那么热闹,我只敢悄悄看你,我太愚蠢,总是偷偷的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事物混为一谈,譬如风和月,雨和云,我和你。”
出去过元旦也会偷偷在情书里对陈嘉澍说。
“……这里的风总是温柔多情,今晚也没有下雨,高悬的银刀割开我的胸膛,我却不敢轻易死去。亲爱的,我想起了外岸街头的新年钟声,和你的眼睛。”
这样馥郁的爱,没人给过他。
所以只要看一眼就会动心。
陈嘉澍在爱他这个人之前,先爱上了他的文字。这样的爱意来的后知后觉。
他总是对着裴湛撒谎。
其实他在第一眼见到那封情书就知道不是储妍的手笔。
那是裴湛的字。
可是陈嘉澍刻意为难地装作没有发现。
他就是想捉弄裴湛,为难裴湛,让裴湛难受。年轻的陈嘉澍太恶劣了,恶劣到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裴湛这样美好的爱。
后来裴湛离开,他六神无主,到处寻找,在哪里也找不到裴湛的消息。他这么多年,认识了那么多人,走过那么多地方,再也没有得到裴湛的踪迹。
陈国俊藏得太好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不见了。
有一天陈嘉澍放学回家,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想到从前自己做过的种种蠢事,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出这些情书,那些遗留下来的情书大部分是储妍誊抄的版本,上面画了许多画,字也抄得歪七扭八,没那么仔细,陈嘉澍开始的时候凭着这些情书去拼凑裴湛对他的爱,到后来又不想再看到储妍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情假意。
他从费城跑到纽约,只为了去找储妍要裴湛写的原版。
第二年,储妍才把裴湛所有的原笔情书寄给了他。
也是那一年,陈嘉澍开始给裴湛回信。
……
万汇是个不错的地方,整栋楼都是娱乐用,下层是影院,中上层是餐厅茶馆咖啡厅,再往上是空中花园,城市氧吧。
它处在赵韩洲的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车水马龙的世界级金融中心,这里的夜景太美了。
临近零点,各大电子屏上都是宁海企业的新年投屏,中间还混杂这几个明星流量的应援,坐在窗边,对现代都市的景象能尽收眼底。
李陨河问的问题实在太刁钻。
裴湛很难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裴湛是知道李陨河像谁的。
李陨河和裴书柏相像过。
裴湛心里很清楚。
就在高中那栋楼下。他看见过李陨河的背影,和自己已故父亲很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