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在下擅自代郡主动了手,顾将军不会生气吧?”
顾长策的确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眼他。
阮钰恍若未觉,又道:“不过,顾将军的武艺真是高强啊。不像在下,在下只会忧心郡主的伤势。”
殷笑道:“你们两个不一样。”
阮钰:“是啊,顾将军毕竟在宁王府任过西席——要说起来,如今也已过了而立吧?”
殷笑火上浇油:“年龄是有些大了,动手都不如过去利索。”
阮钰:“郡主何必这么说,顾将军虽然年长些,到底也有些自己的优势,比如有耐心什么的——是吧,将军?”
顾长策:“……”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脸上的漠然终于有了皲裂的迹象。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阮钰,看起来似乎想当场把世子爷手里的破剑拔下来,就地扔炉子里熔了。
虽说是顾长策一点就着,控制不住先动的手,可是最后反倒是他受的伤最终,此时难免气力不足。
也不知怎么地,挨了阮钰拿一下,他竟然没有再发疯寻人麻烦,只是冷冷看了眼阮钰,目光掠过他,直直地射向殷笑。
顾长策的确是疯,且这疯很难找到由头,因此他成了皇帝手下的锦衣卫——也只能是锦衣卫。
殷笑眼也不眨地与他对视,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漠然地像在看某种物件。
他虽然有时控制不住情绪,但毕竟也知道明哲保身。殷笑想,他既然动手伤了自己,想必也不会把“玄铁箭”的线索上报给皇帝。
锦衣卫虽是皇帝的人,顾长策却算不上心腹。他在宣平侯世子与薛家独女的眼睛下刺伤了宁王遗女,大齐郡主,罪名必不会太小,若是风声出来,陛下绝不会逆着群臣保下他的。
对视片刻,顾长策终于收回了视线。
“长进了啊,郡主。”他似笑非笑地说,“居然算计起老师了?”
殷笑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淡淡道:“我没有老师。更何况,本殿算计你一条鹰犬,又能怎么样呢?”
“好啊,鹰犬……”顾长策冷笑一声,“你就当我是鹰犬吧。你算计得不错,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陛下。但我奉劝你一句,既然这些事我都能猜到,你最好也注意点身边——天家的事,你最好别掺和。”
他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行了几步,又忽然回头,撂下一句:
“要是再有下回,你就等着进太极殿吧。”
言罢,才运起轻功,三两下消失在视野之中。
直到这时,殷笑的心才降降落了地。
初春的冷风从空荡荡的铺里穿过,殷笑微微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方绣着竹叶的素色的手巾递到她跟前,阮钰的脸色也不甚好看,但在她面前,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温和妥帖。他道:“郡主脸上的血……擦擦吧。”
殷笑盯着那方手帕,恍惚了一阵,忽然想起上祀节那日,她和阮钰一同下山,阮钰拿了一块手帕不断地擦拭被她捡来的匕首……那时她想的是什么呢?嘲笑阮钰吹毛求疵,觉得可笑么?
阮钰轻声道:“郡主?”
殷笑有些怔忪地摇摇头。
阮钰以为她被顾长策吓到了,垂眸叹了一声,凑到她脸边,伸出手,细细地为她擦拭起脸颊旁边沾上的鲜血。
直到这时,殷笑才终于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按上那块素帕,想要自己动手,不知怎地,却触上了阮钰的指尖。
她先是一怔,感觉到阮钰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身上尽是斑驳的血迹,乍一看几乎有些骇人。
……难怪顾长策走得这么容易。
她心里并无什么触动,轻轻抵开阮钰的手,撑着地面站起身,胡乱掸了掸裙摆的尘土,取出了一直藏在袖中的玄铁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