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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中尉副官(第1页)

一三一中尉副官

一千九百四十一年一月,皖南事变发生以后,重庆的政局非常动**。国民党蒋介石一心想投降,一心想打内战,因此,在新四军奉命北上的时候,对它进行了突然的武装袭击。这次袭击的结果,使这一支深受人民爱戴和拥护的抗日武装力量蒙受了重大的损失,可同时也使得国民党蒋介石独裁统治的重庆政权显出杌陧不安,摇摇欲坠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周炳调到重庆八路军办事处工作,公开的身份是当一名中尉副官。一场非常悲壮,非常激烈的斗争刚刚过去。当时,周恩来同志为了抗议国民党反动派卑鄙龌龊的行径,亲笔书写了题词:“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又亲笔书写了一首慷慨的悲歌:“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真是何等的庄严壮烈,何等的铿锵有力!当这些题词在《新华日报》上公开发表以后,又引起了多么剧烈的反响和震动!全世界的人民都为此而感到何等的震惊和愤慨!以上种种,都还是办事处的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后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讲述那些日子里的有趣的故事:当时,国民党反动派如何惊慌错乱;如何动员大小特务到街头上没收《新华日报》,殴打贩卖报纸的报童,企图封锁正义的声音;周恩来同志又如何动员全体报馆的工作人员,跟他们一道,亲自上街叫卖这份报纸,使得国民党当局束手无策……每个人都结合了自己亲身的经历,讲得亲切动听。周炳听得十分神往,深深地懊悔自己没有能够参加这一场艰苦的斗争。尽管这样,他仍然看得出来:中国人民拥护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反对投降,中国的革命充满了胜利的希望。

两个月以后,一个多雾的春天的早晨,周炳去南岸海棠溪探望亲戚。白濛濛的,无边无际的云雾覆盖着整个临时的首都,覆盖着北面那滚滚流过的嘉陵江,也覆盖着南面那浩浩****的长江,给这个被敌人的轰炸机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山城设置了一张安全的天幕,使得敌机不能前来轰炸。一团一团的,棉絮般的云雾承受着太阳的压力,一会儿明亮,一会儿阴暗地彼此推挤着,撞碰着,翻腾不停,构成一片迷迷茫茫的云海。周炳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雾,他站在过江轮渡的船舷边,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去抓那缭绕的云雾,对这种极为壮观的奇景十分赞叹。

到了海棠溪,他转来转去地找了半天,才在路旁一个木桩子上找到了一块上面写着“海棠别墅”四个字的木头牌子,他跟着这个路标所指的方向,沿着那条斜坡小路,走上了一个小丘陵,不久,就看见有一带雪白的粉墙,墙当中有一个大门口。斜坡小路到此为止,拐进了右边的大院子去了。这就是海棠别墅。周炳把这座别墅打量了一番,只见它背着长江,坐北朝南,门墙都很高大,也很气派。虽然工程质量非常简陋,这种临时建筑也自有它富丽堂皇的外表,一看就知道是有钱的“下江人”所暂时居住的避难之地。他动手去拉那个门铃,门铃响了半天,才听见里面有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问道:“谁呀?”这个声音,周炳非常熟悉,他一听就知道是他的姐姐周泉来了,便连忙答应道:“姐姐,是我,姐姐。”门一打开,周泉带着惊讶的神气站在他的面前。她仍然是那样瘦弱,那样高贵,脸上显露出一种惨白的颜色。周炳还没有说话,只见周泉露出非常亲热,又非常迷惘的神气,对他说道:

“真没想到!阿炳,快进来吧。真没想到!八路军,你看,整个都是八路军……整个都是八路军……你看,胡子都长出来了……快进来吧。”

她的嘴里这样说,她的身躯可一点也没有移动,她那两只好奇的眼睛一直贪婪地望着周炳那个推了平头的脑袋,那张圆圆的,五官端正,血色红润的大脸和那一套草绿色的军装……后来,她自己哑然失笑道:

“你都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还把你当作一个小孩子呢。唉,进来吧。”说着,就在前面带路,把周炳引进了别墅里面。周炳看见这间海棠别墅占地约莫有七八亩,里面有很多花草、树木和四幢高大阔气的简易平房。从外表看来,这些建筑物虽然不很牢靠,不是一种经久耐用的结构,但是却都带着欧洲建筑的风味儿,很有点儿洋气。周泉告诉他,这些平房,每幢都有一个客厅,两个房间,另外还配备着下房、厨房和卫生间。虽然没有电灯、自来水和抽水马桶,但是住起来也满舒服。周泉又告诉他,在这四幢平房之中,前列两幢是陈文英居东首,她和陈文雄居西首;后列两幢是陈文娣居东首,陈文婕和李民天住西首。周炳看见别墅里面每幢房子前面都有一个花圃,房屋、花圃之间都有圆石子铺成的小路做通道,就对他姐姐说道:

“姐姐,你这里真是世外桃源呵。”

周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她把周炳让进自己那幢房子的客厅里,叫周炳坐下,在暖壶里给周炳倒了一杯热茶。周炳问:“姐夫呢?”周泉说:“咋天晚上睡得很晚,现在还没有起来——他总是这样的,每天要到吃中饭的时候才起来。”周炳又问道:“外甥们呢?都上哪里去了?”周泉又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唉,有什么办法呢?孩子们都大了,国栋今年都十三了,国梁也十一了,也不能整天到处逛,到处耍呵。要找个学校给他们念书,这儿又没有学校,没有法子,只好临时找了一个熟人,给他们补习补习英文。其实呢,他爹能够自己教,那该多好,可他爹又不肯,说自己教自己的儿子教不成,何况他又没有那么多时间——我真担心,这场仗这样打下去,把孩子的学业都给荒废了。”等了半天,她又接上说道:

“唉,你说这里是世外桃源,可是我倒没有这种感觉。你站起来摸摸这堵墙,只要你轻轻一推,它就晃呀晃的,好像要倒的样子,连屋顶都晃动起来。这是什么建筑呵!这完全是一种竹织批**的建筑。你别看外面光光鲜鲜的,里面只有几根竹子,糊上一层泥巴,在外面再抹上一层石灰——这是什么房子呵,就好像纸糊的一样!比起我们广州三家巷那幢房子,才真是差天共地啦!总之,一切都不稳定,一切都浮浮****的。仗还要打下去,咱们明天不知道又该搬到什么新地方。到底哪一天才能回老家呢——一切都说不定,一切都是临时措施,这叫人怎么能安下心来过活呢?这只能说是临时避难的地方,哪里像什么桃源,唉,总之是样样都动**不定,兵荒马乱,六神无主……”

周炳把自己离开重庆以后怎么样到晋察冀前线去打仗的事情简单地跟周泉说了一遍,接着,就问道:“姐姐,你说起广东,我倒想起来了,广东的情况如今怎样了?”

周泉听见他这样问,又愁眉不展地叹了一口长气,半晌没有回答。后来才慢慢地说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亡国奴的日子,当然不堪一提了。我想,用十六个字就能够说明全部的情况。哪十六个字呢?那就是:大劫大难。生灵涂炭。任人宰割。惨绝尘寰!”

周炳笑道:“姐姐,两年不见,你倒成了个诗人了。”

周泉严肃地回答道:“我如果能够成为一个诗人,那些诗是用血和泪写成的呀!”

周炳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点着急了,连忙追问道:“姐姐,怎么了?咱家里没有什么意外吧?”

周泉放松了脸孔,和颜悦色地安慰她弟弟道:“不,我不是说的这些。咱家倒还好,区苏最近有信来了,说两位老人家身体都不错。他们都已经是六十岁以上的人了,真难得。二嫂跟贤儿也离开了震南村,搬回城里去住了,贤儿也念书了——当然,是受的奴化教育。”说到这里,周泉把声音放得很低,告诉周炳道:“二嫂的来信还说,冼鉴他们生意兴隆——这是一种暗语,你当然懂了。又说,西门口那个姓王的得了急症,身亡了,这又是一种暗语,你当然也是懂得的。”周炳一听,眼泪立刻簌簌地流了下来,哽咽着声音说道:

“唉,茅通死了。你看,真可惜呀!你看,真可惜呀!”

后来,周泉又说:“陈万利和何应元都回了广州,陈万利照样做生意,何应元还在汪精卫那边做了官儿,照样发财。有人说了他们不少的闲话,甚至有人说他们两个老头子简直都是女字旁。”听到这里,周炳笑了一笑。周泉最后说道:

“什么是女字旁?那不是个奸字么?至于他们到底算不算汉奸,那我就说不上来了。”

快到吃中饭的时候,陈文雄才从卧房里穿了一件上等英国呢子做成的晨褛,慢步走了出来。他一见周炳,就站定了,把客人好生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周炳面前,伸出手来,对周炳说:“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地方,用这样一种简陋的方式,穿这样一种简陋的衣服来迎接你,实在抱歉。可是,国难期间嘛,一切从简嘛,哈、哈、哈!”周炳看他的神气还是那种飘洒俊逸,落落大方的样子,好像对于世界上发生过的一切事情他都觉着满不在乎。坐下以后,陈文雄也不问周炳的来意,也不谈自己的情况,开口就说道:

“最近发生了你们所说的皖南事变,这不管怎么说,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你们是受了很大的损失了,是受了一次意想不到的袭击了;国民党认为它们这一回是成功了,是占了便宜了。可是,照我看起来,国民党这样干是在替共产党增加资本,让共产党好在群众当中扩大宣传,说你国民党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使得共产党这也有道理,那也有道理——哼,照我看,真是愚不可及!”周炳摸不透他的用意,就微笑地说道:

“敢是你给国民党当了参谋总长了?”

周泉坐在一旁,埋怨他俩道:“你们姐夫郎舅的,见了面都不好好地拉些家常话,光谈这些没搭撒的事情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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