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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 大善人之谜(第2页)

贾洛中用吵架一般的大声回答道:“欸,提起郑得志嘛,您不要怪我直说——这个人心眼儿很多;可是一点也不卖力。人可乖巧着呢!”

周炳和贾洛中东拉西扯地谈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他所得到的东西跟听贾宜民的汇报差不多,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快吃晚饭的时候,周炳才从王家走了出来。

第一次访问没有收获,周炳并不灰心。第二天,他又去访问王大善的另外一个长工郑得志。这时候,工作组通过扎根串联,已经分散居住在贫苦群众的家里。他在自己住地的附近,一间非常破烂的小房子里,找到了郑得志。这间小屋子丁方不满一丈,除了一张炕,一个灶头,一张小几于,两张矮凳子以外,一无所有。这里给周炳的第一个印象就是:看来这个郑得志比贾洛中更要穷困。主人很热情地接待了客人。他让周炳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自己坐在另外一张小凳子上相陪。周炳留心观察郑得志,只见他身体高高瘦瘦的,脸孔很长,带着鲜红的血色,两只眼睛也非常细长,眼尾向上翘起,炯炯有神。从整个人看起来,言谈、举动都流露出一种慷慨好义的神气。他的嘴巴很大,不过总是经常闭着,嘴边露出一种好像非常深沉的微笑。他不像王大善父女那样谦恭有礼,也不像贾洛中那样热情巴结,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周炳开始问他的籍贯、年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在王大善那儿做工多久,目前工钱怎么算,等等。郑得志都一样一样地坦然作答,一点隐瞒、遮掩的痕迹都没有。有一次,周炳问他道:

“王大善家一共就只有三个长工么?地里的活儿做得过来么?”郑得志回答道:“活儿倒是做得过来。目前三个长工,活儿也不算很重。不过,要算得准一点儿,那么,王大善一共雇过四个长工。现在的村长贾宜民从前也是王大善的长工,后来他当了村长,就不在王家扛活儿了。”又有一次,周炳问他道:“你们三个人既然是一起扛活儿,为什么贾洛中每年所拿的谷子要比你跟蒋忠良都多呢?”郑得志坦然地回答道:“是的,他拿的比我们多。他不单在那里扛活儿,还兼着给王大善管账,他应该拿得多一点儿。”周炳第三次问他道:“为什么村子里的老百姓管王大善叫大善人呢?是不是看见他的名字叫王大善,故意逗趣儿叫他大善人,故意说反话来讥诮他呢?”郑得志也毫不避忌地回答道:“不,不是这个样子。只因他冬天喜欢施粥,夏天喜欢施药,得了好处的人就这样子称呼他。这倒不是一句反话,也不是挖苦他、讥诮他的意思。”周炳见他对答如流,心中欢喜,就向他提出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道:

“郑得志,你告诉我,王大善当真只有这么一点儿土地么?”

这一问,问得郑得志有一些不自在起来,在小凳子上左右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经过一阵短短的,差不多察觉不出来的迟疑以后,他就这样子回答道:

“我照事实——我只能说,差不离儿。这真是对不起,我只能够照事实说,您老人家别见怪。”

周炳严厉地纠正他道:“郑得志同志,你是个党员,怎么也说出这样庸俗的话来了?快别这样。我刚才不是问过你么:你也已经三十九岁了,我才四十岁。你怎么能够称呼我做老人家呢?快别这样。你只管叫我老周得了。”

郑得志面带羞惭地笑着说道:“是呀,是呀,周同志。我说惯了,说溜了嘴。其实,我是想说,那也差不离儿,那也差不离儿。”这样子,周炳就结束了这第二次短促的访问,依然是毫无所获。

有一天早上,何守礼满腔热情地对周炳提出劝告道:“炳哥,我素来崇拜你,尊敬你这你知道得很清楚。过去,你可以说料事如神。有许多事情,绝果都证明过你对了,而我错了。可是,这一次情况有点不同了。我劝你不要过于固执,不要拿胡杏一时的感想来代替政策吧。”

周炳沉着地微笑说道:“不错,阿礼。你说得很诚恳,我接受你的好意。让我多活动几天,看看结果怎么样再说吧。”这样说罢以后,他甚至去访问了大王庄有名的破鞋王七婶。这王七婶长得矮小肥胖,圆头大脸,已经四十五岁的年纪,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整整齐齐地四处活动。她的眼睛闪着一种浪**的光辉,她的嘴巴挂着一片轻狂的微笑。她一不耕田,二不织布,只靠做做媒,做做中人和放几个钱小债过日子。周炳问起她王大善家的事情,她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知道。对于她左邻右里的那些兄弟吵架,夫妻怄气;哪一家的媳妇儿长得俊,哪一家的媳妇儿长得丑;什么人跟什么人来往过于亲密,什么人跟什么人一直说不到一块儿;——诸如此类的事情,她倒知道得一清二楚。周炳第三次碰了钉子回来,工作组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在议论他。

在全村的群众里面,更有许多人拿他当做笑话来谈论。他们说,一百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新鲜事情:工作组去找破鞋谈话去了。

一天后半晌,下过一场小雨。暗淡的太阳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地上很快就晒干了。胡杏跑到南王庄,找着了周炳。他们两个人坐在南王庄的西面一个废置不用的旧井的井台边上聊天儿。因为走路太急,她还在喘着气。她两个圆圆的小眼睛,饱含着深情,望着周炳。那黑里泛红的莲子脸儿,一条一条的汗水淌下来。她热情洋溢地对周炳说道:

“真急死人了!你听他们都胡扯些什么!工作组破鞋——说得多么难听!我一听见这些风言风语,心里直疼。”周炳同意道:“不错,我都那么大年纪了,不是年轻人了,难听是难听。不过不要紧,让他们说去吧。将来总会有一天,证明他们是——”胡杏打断他的话道:“话可不能这样说。群众说说怪话还可以原谅。怎么工作组里面都胡说八道起来了呢?”周炳又点头同意道:“是呀,问题就在这里。咱们目前拿不出更多的事实,来证明咱们是正确的。在这个时候,有些人急急忙忙地要赶工作,甚至有些人想敷衍了事,想走过场,这你有什么办法呢?”胡杏站立起来,用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胸膛,坚定地说道:

“我敢完全肯定:地主跟善人这两个词儿连不到一块儿。我看见过真正的地主!”

周炳也站立起来,抓住胡杏的两手,充满深情地望着胡杏的脸孔,说道:“阿杏,正因为这个缘故,我坚决地支持你!大善人这个谜,我想来想去,恐怕不仅仅是地主施放的一种烟幕,还有可能是地主的一种进攻!他要利用群众的力量压倒咱们。他自以为很巧妙,很成功。但是他没有想到,恰恰在这里露出了破绽。这不过是一座冰山的一个尖顶,整座冰山还在水底下呢。咱们顺藤摸瓜,我相信一定能摸出今人满意的结果来。到那个时候,也只有到那个时候,那些人就不会再讥笑咱们了。”

胡杏没有说话,只是深信不疑地点着头。这种成熟的姑娘的深信不疑的神态是那样地诚实,那样地纯真,使得周炳成倍地增添了勇气。从这样一位端庄美丽的姑娘的脸上,露出这样一种深信不疑的神态,是非常好看的。可惜能够看见这种神态的人不多,只有周炳一个人。

周炳微笑地问她道:“阿杏,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儿来的么?”胡杏爽朗地回答道:“对,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儿来的。我觉着,我仅仅口头上说支持你还很不够。我必须千方百计地给你打气,想方设法地安慰你,用尽一切办法地鼓励你周炳把头低了下去,又缓缓地抬起来,非常激动说道:“阿杏,你真好!”

胡杏也同样激动地回答道:“炳哥,你真好!”

一晃眼之间,周炳脸上露出一种痴呆的神态,对胡杏说道:“妹妹,你自己还不晓得,你今天有多么美!这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我敢下这样的判断:你是一个成熟了的大姑娘!你是一个成熟了的广东美人儿!你是一个成熟了的支部书记!你又是一个成熟了的土改战士!”

胡杏用鼻子撒娇地,“唔、唔”地抗议了两声,又娇憨地,嗤、嗤地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又来了,又来了。”说完以后,就和周炳一起离开那个旧井台,回到村子里面去。

过两天以后,胡杏搬到北王庄一个寡妇的家里去住。这个寡妇叫做王福嫂,是整个王庄唯一的女党员。她年纪在四十岁上下,守寡已经好多年了,目前正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过活。她是一个贫农,自己种着一亩地,生活紧绷绷的,非常艰难。她的身体矮矮胖胖,非常壮实,脸孔经常是红通通的,眼睛很大,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整个说来,她憨厚能干,举动敏捷,待人非常和气。村子里有谣传,说她跟南王庄的一个男党员,王大善的长工郑得志有些什么私人瓜葛,她也并不在意。胡杏跟她一起住,一起劳动,深深地得到她的喜爱。胡杏经常说,要是自己有她那么一个姐姐就好了。她也经常说,要是自己有胡杏那么一个妹妹就好了。两个人经常谈到深夜,真是谈得如鱼得水,十分投机。可是一讲到王大善家里的事情,她就什么话也不说了。不管胡杏怎么样引导、催促,她所能提供的情况,就跟村长贾宜民所说的差不多。她甚至起誓说,她孤儿寡妇的,不知世务。凡是她知道的,她都讲了,此外,什么也没有了。

周炳跟胡杏每天访贫问苦。吴生海、何守礼、李为淑、张纪贞、江炳、区卓、杨承荣、张纪文等人也都每天全体出动,访贫问苦,调査情况。前后经历了七天之久,都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东西。大家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对于这种没完没了的访问调查,已经觉着搞不出什么苗头,有个别的人甚至感觉到厌烦起来了。

看看到了七月底,何守礼实在不能再忍耐,就坚决向吴生海提出建议,要全工作组开一个会议,研究下一步怎样打开局面。吴生海接受了她的建议,召开了一次会议。在会上,他首先提出来,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査研究,情况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他认为,经过了这一段的工作,证实了村长贾宜民跟党小组长赵国光两个人的汇报是确实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成绩。但是,以后就不能再搞这种调査研究了,如果再强调什么调査研究,那就是好高骛远,坐失时机了。他这句话说给什么人听,那是大家都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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