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透出的光亮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潮湿的、绿莹莹的质感,像是透过厚重树冠筛下来的天光。洞内的阴寒被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草木腐败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当六人走出洞口,踏上松软的腐殖土时,眼前豁然开朗。“我的老天爷……”老洋人摘下面具,仰头看着天空,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他们像是从一个狭窄的管道,挤进一个无比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周是环状的万丈绝壁,将这片原始丛林与外界隔绝。这是一处巨大的山间盆地。几十人合抱的古木随处可见,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伸展。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胸闷。除了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遮龙山……”鹧鸪哨环顾四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就是真正的‘虫谷’。”这里自成一个生态体系,与世隔绝了不知多少年。献王选在这里修建陵墓,手笔惊人。红姑娘检查着飞刀,花灵好奇地看着一株发光的蘑菇,不敢伸手去碰。刘简没说话。他的【心域】早已铺开,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微微皱眉。【生态系统过于单调了。】在他的感知里,这片丛林看似生机勃勃,物种却极少。除了巨型植物,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强大捕食者。没有食草动物,没有鸟类,没有昆虫。这是一个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猎杀场。【献王这老小子,搞生态隔离,玩得挺花。】“先生,我们往哪边走?”鹧鸪哨收回视线,看向刘简。在这种地方,他的经验已不完全可靠。刘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路的痕迹。”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蕨类植物下,隐约能看到一条青石小径,早已被苔藓覆盖。“走。”刘简一马当先,王语嫣紧随其后。鹧鸪哨走在第三个,时刻警惕着四周,老洋人拿着弓断后。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脚下发出轻微声响。走了约莫百米,老洋人忽然停下,蹲下身,从石板缝里捏起一点黑色粉末。“先生,你看这个。”刘简回头看了一眼。鹧鸪哨凑过去,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尖。“是火药的残渣。”几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有人在他们之前进来了。“看来,张诚那条狗,动作不慢。”红姑娘冷声道。“不止。”刘简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这里有两拨人。”他的【心域】能清晰分辨出不同人留下的气息。一拨人气息驳杂,带着军伍的煞气和贪婪。另一拨人气息阴冷,和之前路上遇到的黑袍人一致。【行啊,还组团来刷副本了。】刘简心里吐槽,脸上毫无波澜。【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买门票。】队伍继续前进,气氛逐渐变得压抑。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被砍断的藤蔓,丢弃的罐头盒,还有几具只剩下骨架的尸体。尸骨旁的破烂军装,是罗老歪手下的兵。“看样子,他们也遇到麻烦了。”老洋人踢了踢旁边的骷髅头。“活该。”红姑娘吐出两个字。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青石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像。石像高达三丈,雕刻着一个盘踞在地的怪物。它有着人的上半身,肋生双翼,下半身是蝎子般的节肢与尾钩,形态邪异。石像材质非金非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在石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扭曲的古篆。花灵辨认了半天,摇了摇头。“这……这不是我们中原的字。”鹧鸪哨也皱着眉。“像是古滇国的祭祀文字,但又有所不同。”“山鬼。”刘简看着那行字,淡淡吐出两个字。“山鬼?”鹧鸪哨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山海经》中确有提及,但形态各异……看这祭祀文字的风格,恐怕是献王自己册封的护陵邪神。”刘简瞥了他一眼,补充道。“看门狗。”【这审美,真够后现代的。】他打量着那尊石像,神识探入其中。石像内部中空,核心处,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精神烙印。“大家小心,这东西有点不对劲。”王语嫣轻声提醒,她周身的清光微动,显然也感觉到了石像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就在这时,老洋人“咦”了一声,指着石像的蝎尾。,!“你们看,那上面是不是挂着个人?”众人抬头,果然,在石像高高翘起的巨大尾钩上,穿着一个黑色劲装的人,一动不动。那身衣服,和之前被刘简捏死的黑袍人一模一样。“是‘八眼黑蛇’的人!”红姑娘立刻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气了。”鹧鸪哨眼力最好,观察了片刻后得出结论。尸体是怎么挂上去的?是被军队的人干掉的?还是说,这石像……众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过去看看。”刘简迈步向石像走去。“先生!”鹧鸪哨想阻拦,但刘简已经走出了十几米。他只好对老洋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端着枪和弓,成品字形跟了上去。越是靠近石像,那股邪异的气息就越是浓重。空气里飘着无形的异味,直往人脑门里钻。刘简走到石像脚下,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尾钩上的黑袍人,然后伸出手,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石像基座上。神识之力,如水银泻地,涌入石像内部。无数扭曲的、充满了痛苦和怨恨的灵魂碎片,像风暴一样向他袭来。它们生前,似乎都是被献王用来祭祀这尊“山鬼”的活人。而在风暴的中心,一个巨大、模糊、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意识体正在沉睡。【原来如此,用万千生魂为养料,孕育一个器灵。献王还真是个天才的疯子。】刘简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心海燃灯】大放光明。那盏孤灯光线虽弱,却带着一股历经万劫也不会磨灭的稳固力量。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狂暴的灵魂碎片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发出无声的哀嚎。沉睡的意识体被惊动了。一股混合着无尽恐惧与憎恨的念头洪流,化作无数扭曲的鬼脸,尖啸着撞向刘简的识海。【又是精神污染套餐?没新意。】刘简识海中的【心海燃灯】光华微绽,那看似微弱的灯火,透出历经万劫也不会磨灭的纯粹道韵。鬼脸洪流撞上灯火光晕,瞬间消融净化,连一声哀嚎都未发出。紧接着,刘简的神识之力不再内守,而是主动出击。一缕融合了【丹元火宫】离火之精与【庚金剑宫】肃杀之气的神念,化作一柄赤金小剑,直接刺入了那片混沌意识体的核心。“嗷——”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从石像内部传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向四周扩散。“守住心神!”鹧鸪哨舌尖一咬,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同时《龟蛇盘》功法急速运转,勉强将侵入脑海的刺痛感化解几分,但依旧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老洋人则完全是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将弓弦拉开些许,试图用武者的煞气对抗这股邪音。红姑娘反应最快,当即屏住呼吸闭锁毛孔,身形一矮,将大部分冲击卸入脚下大地。饶是如此,三人依旧被震得头晕目眩,唯有花灵道行最浅,惊叫一声就要栽倒。就在此时,王语嫣那始终轻柔哼唱的《太上三生解冤妙经》调子微微一扬,一股清圣平和的意境扩散开来,如春风拂过冰面,恰好将那音波中蕴含的怨毒与暴虐消融大半。她快步上前,扶住心神激荡的花灵,后者苍白的小脸才恢复一丝血色。“咔嚓——”一声脆响。【原来如此,用万千生魂的怨念为‘水泥’,将这些邪石‘粘合’在一起,器灵一灭,这东西自然就散架了。】刘简心中了然,收回了手。众人惊骇地看到,那尊高达三丈的巨大石像,从基座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顷刻间布满全身。“轰隆隆……”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尊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的“山鬼”石像,在一阵沉闷的巨响中,崩塌了。无数碎石滚落,烟尘四起。而那个被挂在尾钩上的黑袍人,也随着石像的崩塌,重重摔了下来,砸在乱石堆里,溅起一片尘土。烟尘散去。刘简依旧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贴在基座上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他缓缓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经打。】他心里下了个评语,转身朝那堆乱石中的黑袍人尸体走去。:()我在诸天只想规律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