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人一屁股坐回地上,这次不是因为腿软,纯粹是脑子卡壳了。他看看天上,又扭头看看被刘简扶着的王语嫣,嘴巴张合了几次,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这哪里是下墓,分明是神仙下凡,现场普度众生!“师兄……”老洋人捅了捅身边的鹧鸪哨,声音都发飘,“咱……咱们是不是该给王姑娘磕一个?”鹧鸪哨嘴角抽了抽,没理他。他也在消化刚才的一切,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驳壳枪,金属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一丝真实。太清青莲,神游太虚,普度亡魂……这些只在搬山秘闻中记载的词汇,今天活生生上演了一遍。红姑娘见惯了江湖的腥风血雨,用刀口舔血求生,可今天所见,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她自问,以她的刀法,面对这样的困境,除了杀伐,又能如何?她的唇角紧抿,心中情绪复杂,既有对王语嫣的敬佩,也有一股说不清的渺小感。花灵小脸煞白,但看向王语嫣时,却多了一种崇拜。刘简没理会这几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队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王语嫣,一股精纯的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王语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刘简怀里站直身子,只是身体还有些发软,依旧靠着他。“我没事了。”她摇摇头,然后摊开手掌。那枚在幻境中见过的“凤血玉簪”,静静躺在她掌心。它通体晶莹,内部血丝流动,触手温润,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由执念与神魂力量凝聚的信物。“石头。”王语嫣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献王真正的陵寝,在……地宫。”这一句话,把还在神游的鹧鸪哨几人拉回现实。“地宫?”老洋人一愣,“对,有两条路,一条从山神庙进入,还有一条。”王语嫣点头,将凤血玉簪托在掌心。玉簪像是有了生命,簪尖微微震颤,指向山谷深处一个方向。“那位王后……献王的妻子,她留下了进入信息。”王语嫣说着,迈步向前走去。刘简跟在她身边,其他人连忙跟上。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鹧鸪哨几人时不时就拿一种看“活神仙”的眼神瞟一眼王语嫣,搞得她都有些不自在了。“石头。”王语嫣压低声音,悄悄对身边的刘简说。“刚才……我好像看到远处山崖上,有几个黑影。”刘简目不斜视,脚步没停。“嗯。”就一个字。王语嫣等了半天,没下文了,忍不住又问。“是‘八眼黑蛇’的人吗?他们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嗯,我知道。”刘简的回答依旧简洁,“他们比咱们进来的早。”王语嫣眨了眨眼,懂了。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只是懒得搭理。“那我们要小心一点。”她提醒道。“嗯。让他们先探路,省事。”刘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王语嫣没再说话。队伍沿着玉簪指引的方向,在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上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山壁陡峭,光秃秃的,看不出任何道路。王语嫣停下脚步,掌心的凤血玉簪发出的红光愈发浓郁,与前方的山壁呼应。“就是这里了。”鹧鸪哨上前,仔细观察石壁,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不像是中空的。“王姑娘,这……这没路啊。”老洋人也凑上来,摸着下巴。王语嫣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凤血玉簪,轻轻按在石壁上。“嗡……”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玉簪接触石壁的位置,一圈圈血色的波纹荡漾开来。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坚硬的石壁缓缓向一侧退开,露出一个幽深黑暗,向下倾斜的洞口。洞口内,吹出一股潮湿腐朽的阴风。“我靠……”老洋人这次是真的惊了,鹧鸪哨和红姑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挺好,通道,省得打虫子了。】刘简内心给出评价,同时【心域】早已探入洞穴深处。“走吧。”他看了一眼洞口,率先迈步。王语嫣紧随其后。鹧鸪哨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打起精神,鱼贯而入。进入洞穴,身后的石壁又悄然无声地合拢,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通道内一片漆黑。“哎哟!”老洋人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别乱动。”鹧鸪哨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话音刚落,一团柔和的玄青色清光自王语嫣手上油纸伞弥漫开来。这光不刺眼,却极具穿透力,不仅照亮了地面,更将试图逼近的阴冷之气挡在三尺之外。,!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正处在一条狭长陡峭的甬道中。这甬道并非人工修筑,两侧石壁凹凸不平,遍布水流冲刷的痕迹,更像地壳运动形成的天然裂隙。“王姑娘,这里是?”鹧鸪哨问道。“是那位王后,为自己留下的‘生路’。”王语嫣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这条路,是当年修建陵墓时无意发现的地脉裂隙,献王并不知道。可以绕开大部分机关和守卫,直达天宫的外围。”“好家伙,这献王后院起火,自己都不知道啊。”老洋人嘿嘿一笑,紧张感去了大半。红姑娘伸手摸了摸石壁,入手冰凉湿滑,还沾了一手黏腻的苔藓。“大家小心脚下,这里很滑。”通道一路向下,坡度不小,众人走得十分谨慎。王语嫣的清光在前引路,刘简殿后,将整个队伍护在中间。又走了大概百十米,前方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蓝绿色荧光。这些荧光来自石壁缝隙里生长的一种奇特菌类,一簇簇的,如同夜里发光的蘑菇,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梦似幻。“好漂亮。”花灵忍不住小声惊叹。“别碰。”刘简言简意赅地提醒。他的【心域】早已探查清楚,这些发光菌类带有微弱的神经毒素,活人触碰久了会产生幻觉。【卖相越好的蘑菇越毒,这是常识。】他心里默默吐槽。众人听了刘简的话,都下意识地离那些发光菌类远了些。通道走到尽头,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拨开一片垂落的发光植物,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众人面前。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无数发光的菌类和植物,散布其上。一条地下暗河从高处的断崖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宽达十米的巨大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瀑布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水潭周围,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巨大的蘑菇高达数米,散发着五颜六色的荧光。“乖乖……这底下,别有洞天啊!”老洋人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鹧鸪哨和红姑娘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他们走南闯北,下过的奇诡大墓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瑰丽的地下奇景。“这里……就是天宫的外围。”王语嫣看着眼前景象,轻声说道。“穿过这片地下森林,就能看到进入天宫的‘渡桥’。”刘简的【心域】早已将这片区域扫描了一遍。【嗯,灵气比外面浓郁,夹杂着龙脉地气和千年阴煞,养蛊呢这是。】他感知到,这片看似美丽的地下森林里,潜藏着不少能量波动异常的生物,显然不是善茬。“跟紧我。”刘简说了一句,当先朝着水潭边的一条小路走去。……与此同时。地下葫芦洞深处。这里早已被“八眼黑蛇”的人清理出来,变成了一个临时据点。尸陀部圣使阿难陀,正盘坐在一张人皮缝制的蒲团上。“报……报圣使!”一名黑袍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圣使……人……人跟丢了!”阿难陀并未回头,殿内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去。那黑袍人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哭喊着说:“鬼舌在后方山谷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他们没有从山神庙这个入口进来!”死寂。死一般的寂静。黑袍人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滞,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能感觉到,那道坐在人皮蒲团上的身影,像一个正在苏醒的远古凶神。“废物。”许久,阿难陀才吐出两个字。“一群蠢货,连几个人都盯不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钢针,扎得黑袍人心胆俱裂。“罢了。”阿难陀缓缓站起身,他似乎并不在意计划被打乱。“看来葫芦洞的布置用不上了,那就直接准备天宫的‘大餐’吧。”他转身,那张一半佛陀一半恶鬼的骨质面具,在昏暗中愈发狰狞。“让‘鬼舌’准备。等他们进了天宫,把痋人引进去,就启动‘万魂悲鸣阵’。记住,我要那个女人……活的。至于其他人,尤其是那个男人……”他顿了顿。“能杀则杀,杀不了,就用阵法拖住他。”“是!”身后的黑袍人齐齐应声,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我在诸天只想规律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