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过了,永鑫车行没有人戴假发,艺琳阁的司机们也没有。”
“那就是凶手留下的了。那颗钻石呢?”
“是我在车库门边的角落里找到的,不过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钻石。”
“不管是真是假,它也不该出现在车库。”
“所以我今天收获不少哩。”邢队长心满意足地把物证袋塞回包里。
“汤捷呢?”我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在休息室,他嫌这里风大。”邢队长看了一眼手表,“都6点过10分了,船怎么还不来?”
“急什么,这风景多好啊。”
“我赶着回去办正事呢。”邢队长又看了一眼手表,“给翡翠山庄安装调试监视系统的工程师半个月前辞职走了,目前联系不上,银行账户里的钱也都提走了。”
“早就猜到会这样。这叫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是啊,不过我查出一个月前他的账户分七次转进了十万块钱,其中六次是现金存入,只有一次是从一个叫江燕的账户划过去的一万元。这个江燕是翡翠山庄保龄球馆的服务员。”
“那就好办了,你把这个江燕抓起来,还怕她不开口?”
“我这急着回去不就是为这事嘛。”刑队长夹着小包,“已经让留守翡翠山庄的警员找这她谈话了。我有一种预感,快找到突破口了。”
汤捷一脸倦意地从休息室走了出来,额头上换了块新的纱布。
“船还没来吗?”他看向海面。
“应该快了吧。”邢队长指着远处的一个白点,“那个应该就是了吧。”
“怎么,你也着急回去办正事?”我问汤捷。
“总得见见林赛吧,人家来了一天了,我再不露面说不过去。”汤捷摸摸头上的伤口:“头疼,你玩得怎么样?望海楼不错吧?”
“不错,就是太贵。你头疼?不会撞成脑震**了吧?”
“做过CT,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汤捷走到栈桥的尽头,看着海面上劈开波浪疾驰而来的游艇,“终于来了。”
我们回到翡翠山庄已经是7点20,海上又下起大雾,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从云朵之间的缝隙里透出几点微弱的光亮。
翡翠山庄依旧灯火通明,一夜灯红酒绿才刚刚拉开序幕。餐厅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有清蒸东星斑、炒蛎黄、铁板文蛤和开水白菜,邢队长和汤捷此时似乎也不再为所谓正事操心了,坐下来开了瓶啤酒,推杯换盏兴致颇高。我的心思不在饭菜上,匆匆吃了几口菜喝了一碗汤便推说累了,起身告辞。
走出餐厅,我并没有直接回4楼的客房,而是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拐进一层北侧的办公区。李智峰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我按了门铃,没人回答,可是从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看,屋里似乎有人。我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我看看四周没人便蹑手蹑脚地闪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李智峰这间办公室足有一百五十平米,房子层间很高,三盏双层流苏的水晶吊灯瀑布一样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如白昼一样。正对房门的是会客区,一组白色镶黑边的皮质异型沙发围成一个四方圈,中间铺着蓝底白色百合图案的大波斯地毯,地毯上的有机玻璃茶几分三层错开摆成一个品字形。茶几最下面一层放着天鹅造型的水晶烟灰缸和狮子浮雕的Zippo打火机,却没看见香烟,应该是专门为客人预备的烟具。中间一层面积最大,白色镶金丝的蕾丝台布上摆着擦洗得晶莹剔透的六件玻璃茶具,台布的一角还压着一只施华洛士奇的水晶蝴蝶。品字形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只绿色荷叶造型的玻璃碗,盛着满满一碗清水,水底沉着五颜六色的玻璃鹅卵石,水面上还漂着两朵粉红色蜡制荷花。
房间中间的一块面积是办公区,靠窗的地方被一个诺大的红木写字台占据了。写字台造型古朴但是略显笨重,边角雕刻的花纹和挡板上贝壳镶嵌的四季花卉图案又过于繁复,和会客区的现代风情格格不入,不知道李智峰到底是怎么想的。写字台一侧立着一排足有两米高的红木镶嵌贝壳书柜,和写字台明显是配套的。说是书柜,其实又兼有艺术墙和屏风的作用。书柜的上面两层做成一个个错落相间的矩形格子,摆着玉雕白菜、钧瓷花瓶、玛瑙葡萄、金箔论语……林林总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下面几层才是文件和书籍,大多数是和旅游业、酒店管理、人力资源有关。还有几本大百科全书、资治通鉴、苏东坡全集之类的精装书,估计是用来撑门面的。书柜像一堵墙挡住了视线,自然地分割出一块隐秘的空间,如果我没有猜错,后面应该是私人的休息区。摆上一张床,工作累了躺下小憩一会儿,劳逸结合又不必担心被人看到显得不雅。
我走到写字旁,台面上一尘不染,整洁得超乎我的想象。红酸枝松树造型笔筒,螃蟹趴在荷叶上,寓意为“和谐”的玉雕,黑底烫金字的一对大理石镇纸,上面是颜体楷书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仿琉璃灯罩的台灯开着,还有一枚小型的黄水晶原石和带传真的电话机整齐地在桌子外沿一字排开。桌面正中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关机,左手边整齐地摞着两打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慈善拍卖会的预算执行情况报告,右手边一个刻有白居易名作《琵琶行》的陶制茶杯,杯子里的半杯清茶已经凉了,看来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是李智峰这么一个细致到极点的人,出去怎么会忘记关灯锁门?
门外响起嗒嗒的脚步声,我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纵身跳到了书柜后面,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门铃骤然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我出了一身冷汗,想想自己真是太莽撞了,要是李智峰突然回来了或者有人进来看到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不过门铃只断断续续响了一阵,就恢复了安静。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到手心潮乎乎的,心脏也扑通通跳得厉害。我靠着红木书柜作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在心里挥之不去。我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果然是个简易的休息区,空间不大,站在我这个位置,一切都一览无余。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两个桃花心木贴面的床头柜,**黄底褐色花边的落地床单铺得如镜面一样平整,只有另一侧的一角突兀地翘着,好像是被床底下的什么东西顶了起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绕到床的另一侧,俯身掀起床单,往床底下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李智峰躺在床底下,脸色青灰嘴唇发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人,床单就是被他伸出来的脚支得翘了起来。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几千只蜜蜂在乱飞乱撞。在北海码头,邢队长告诉我有人指使翡翠山庄员工替他划账,我马上想到了李智峰。作为翡翠山庄的负责人,他既能接触监控系统的厂商,又能控制一大批员工替他做事。而且昨天他就在北海,很晚才回翡翠岛,奔驰车的事情,他有作案时间。但是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所以就没对邢队长提起。我也没想到对手的动作会这么快,一步一步都走在了我们的前面。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让我觉得呼吸困难。我仿佛听到那个无名杀手在耳边高声尖笑,他又赢了,又一次让我在看到端倪的时候陷入更深的迷茫。
我平静了一下心绪,放好床单,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还好,出门的时候没有被别人撞到,否则我跳进南海也洗不清了。
我几乎是一路狂奔跑到餐厅的,刑队长和汤捷还在对饮,桌子上杯盘狼藉,我怀疑他们中午是不是没有吃饭。
“咦?你怎么又回来了?”汤捷抬头看见我,疑惑地说,“刚才没吃饱吧?”他的酒量不大,此刻已经满脸通红,舌头也不太利落。
我不知怎么开口,只是默默站在门边,邢队长毕竟是多年的老刑警,立刻意识到了我的反常,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扶住我的肩膀。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低声说,“有个大麻烦。”
邢队长愣了一下,跟着我走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