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平时不会想家?”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这里薪水高,工作强度也不是很大,我觉得挺好。”
“可是这里出了杀人案,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反问我,“我就是个打工的,他也不会杀到我头上。”
我无语,现在的人果然都这么现实。
“这两天常听客人们议论这件事,他们也会问我们知不知道什么内部消息。”紫马甲平静地说:“李经理还曾经给我们开过会,让大家不要传小道消息,影响不好。”
“可他也死了。”我一口气把手里的酒喝下半杯。
“是啊,越来越糟糕。”
“换作是我就会想换工作了。”
“现在工作可难找了,大学毕业生都在家待业。”他低下头,“先干着吧。”
“知足常乐。”
“嗯,知足常乐。”他小声咕哝了一句,“汤总来了。”
即便是穿着浴衣泳裤,汤业也没有放下总经理的派头,神情严肃地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眼神也没有往日的清澈。
“好安静啊。”他坐在我身边,向紫马甲要了瓶矿泉水,“我还以为这里人会很多。”
“这个时间人都在海滩。”我喝了口杯中酒,“难得你有时间出来游泳。”
“反正已经这样了。”他面无表情地掏出镀金镶钻的烟盒,在手里把玩,“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我很惊讶汤业会说这样丧气的话,虽然他此刻的语气依然平静。
“没那么严重吧。”我不善于安慰别人,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做样子,“十五年前汤先生被害,那时候你们的处境比现在难得多,不是一样有惊无险。以艺琳阁现在的实力,想摆平目前这点事情,也不算太难。”
“十五年前没有如此发达的互联网,人们都在忙着致富奔小康,大事化小很容易。”汤业点燃一支烟,猛吸了几口。“现在不一样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惹上了麻烦,全国人民都在议论我们是不是得罪了黑社会,我们的经营管理是不是有什么黑幕。摆平……哪有那么容易。”他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烦躁,虽然只是转瞬之间。汤业把烟掐灭,转身走向波澜不惊的泳池,纵身跳下去,激起一片巨大水花。
紫马甲默默地清理汤业用过的烟灰缸,气氛有点压抑。我本想休息一会儿,喝杯饮料再下去游几圈,但是眼下的情形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我实在不知道该和汤业聊什么,因为搞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自己的情绪,无论是高兴、悲伤或者焦虑,永远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紧抿嘴唇一言不发,所以始终让人琢磨不透。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这么压抑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很难受。或许是性格使然?
叮的一声轻响,紫马甲不小心碰到了汤业丢在桌面的烟盒。它在光洁如镜的吧台上转了几个圈,轻轻撞到我的杯子。
“小心点啊,摔到地上弄坏了你就惨了。”我顺手拿起烟盒,沉甸甸的,金色的磨砂盒盖上用碎钻拼出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图案,下面还刻有花体的翡翠山庄logo。烟盒上的钻石不知道是真是假,在阳光下光芒四射,晃得我眼睛发花。
“已经坏了。”紫马甲喃喃地说。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里,已经丢了一颗钻石了。”他指给我看,果然在老鹰翅膀的末端,少了一颗碎钻,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我不禁一愣。
“这可不是我弄坏的啊。”紫马甲见我发呆,有点害怕了,“刚才汤总拿烟的时候我就看到这里少了一颗钻石了。”
“哦,肯定不是你弄坏的,怎么可能碰一下就掉下来。”我把烟盒放回原处,签了酒单,匆匆离开了游泳馆。
时近正午,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无云,我把湿乎乎的游泳衣扔在浴室的水槽里,拉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带出来的小说只看了不到一半,就这么背回去又有些不甘心。我看到哪一章了?早知道应该带个书签出来。
记得春天逛首都博物馆的时候买过一对镀金的镂刻书签,一直舍不得用,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到最后却忘记藏在哪里,翻箱倒柜怎么找也找不到了,还被秦思伟笑话了一番。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在意越适得其反,但是想不在意又真的很难。就像我现在一直拿不定主意,翡翠岛上这桩闲事还要不要管下去。
管?绕来绕去都是人家的恩怨,清官断不了家务事,帮谁都会得罪人。不管?如果一开始就退避三舍还说得过去,而且毕竟牵扯了几条人命。但是多管闲事总是不好,好奇心太重一直是我克服不了的毛病,一不留神就会走得太远,等到想退回来的时候又找不到路了。思来想去,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无意间瞥了一眼挂钟,11点55。
我猛然想起和顾雅琪约好共进午餐。迟到是注定的了,所以干脆不要着急。我脱下身上松松垮垮的运动衣,换上那条碳黑色一字领无袖连衣裙,把还没干透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一个高髻,在鬓边插上一把金底镶珍珠的法国梳,和摇曳的大颗珍珠耳环搭配,又简单补了个妆,蹬上黑色漆皮细高跟鞋,一步三摇地下了楼。
当一个女人遇到另一个女人,一场衣香鬓影的战争就拉开了序幕。虽然从小我们就被反复告知,外在的美貌是庸俗的,内心的美德才是真正的美;涂脂抹粉是肤浅的,学识和修养才是魅力的源泉。
不过有意思的是,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对心地纯良学识渊博的丑姑娘多看一眼,他们的目光永远是围着漂亮的脸蛋和纤腰**打转。美貌和温柔才是女人最好的武器,顾雅琪就深谙此道,那种洋娃娃一样娇俏可爱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反正于乃群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我赶到西餐厅的时候,顾雅琪坐在靠窗的一个双人台边,对着菜单发呆。
“对不起来晚了。”我诚恳地道歉,“上午游泳去了,忘了时间。”
“唉呀,我还以为忘了要一起吃饭呢。”她手托着腮,娇嗔地说,“还好啦,我还不怎么饿呢。”
“真是对不起,这顿我请,想吃什么?”我翻开菜单,“好像他们这里的牛排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