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认错人了,那小子会这么紧张吗?”我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不会这么巧吧?”
“我觉得不会。”我把目光移到窗外的树梢上。刑队长是故意把马辉带到这里来的,他知道,认识马辉的不止我和吴力元。
几分钟后,他们两个从小卧室走了出来,马辉的头垂得更低了。刑队长吩咐手下带他回职工宿舍,暂时不允许他自由活动,不能与外界联系,也不能与其他人接触。马辉被押走了,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吴经理,这个马辉是本案的重要证人。”邢队长对吴力元说,“所以他的工作暂时得由别人代理,你受累安排一下。”
“好,我会安排。”吴力元显然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您要逮捕他吗?”
“不是逮捕,他是我的证人。”刑队长强调了一句,“重要的证人。”
“噢……那我就放心了。”吴力元长舒了一口气,“马辉毕竟是珍珠宾馆的员工,我们只是借用,真的被抓起来,我没法向汪经理交待。”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我怕刑队长再卖关子,干脆直接问他。
“收了人家两千块钱。”刑队长说,“他昨天一大早就拿着你的照片守在码头了,看你下船之后就一直跟着,直到跟丢了。就为这个还请了一天假。当然了,两千块钱相当于他两个星期的收入,怎么算都值得。不过他一直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不然他就不会来翡翠岛干活了。”
“笨蛋。”我哭笑不得,“谁那么无聊,找这么个笨蛋跟踪我?”
“我也不明白。”刑队长的脸沉了下来,“汤总,你为什么收买马辉跟踪希颖呢?”
这句话就像万里晴空突然炸开的霹雳,原本气氛压抑的房间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紧张。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对刑队长的单刀直入措手不及,看来他是打算速战速决了。
一直斜靠在沙发上的汤捷骤然挺直了腰板,偷偷瞥了一眼汤业,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林东送到嘴边的茶杯颤了一下,里面的茶叶险些洒在裤子上。吴力元盯着汤业,眼神里有点惊讶,有点疑惑,还有点惊慌。
汤业只是皱了一下眉,默默地把手里的香烟掐灭,抬起头注视着刑队长。刑队长也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着,目光里居然闪出了一点杀气。像两个决斗中对峙的剑客,等待着击倒对方的最佳时机,幸好他们手里都没有拿枪握剑。
沉默了一会儿,汤业冷冷地说:“我不认识那孩子。”
“他在珍珠宾馆中餐厅工作,你每次去珍珠宾馆都是他招待你用餐,怎么突然不认识了?”
“每次是他安排我用餐,但是仅此而已。”汤业打开烟盒,拿出一支烟在盒盖上轻轻地敲着,“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哦,今天刚知道,马辉。”
“可马辉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怎么样,要我去查他的通话记录吗?”
汤业把烟拿在手上轻轻转动着:“刑队,你什么意思?”
“例行调查而已,马辉说是你指使他跟踪黎希颖。我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辞。”
汤业哼了一声:“例行调查!你不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吗?五天了,死了四个人,你不去抓凶手,反而来找我麻烦。就因为一个服务生的一句话?”
“四个人?”刑队长双手抱在胸前,“谁说苏万宇已经死了?”
“你刚才说苏万宇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汤业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你是不是非要揪着这点鸡毛蒜皮?”
“那我们就不说鸡毛蒜皮了,说点正经的吧。”刑队长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汤总,你最近三个月,分期分批抛售了手里的一部分艺琳阁股份,这个属实吧?”
汤业手里的香烟掉在茶几上。汤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怎么会?”
“汤总这笔钱投到了苏万宇正在筹备的珠宝城。汤总,这笔钱应该算前期投资吧?苏万宇给了你多少股份?”
“那是我的私事。”汤业捡起香烟,“我用我自己的钱,投资我看好的项目,这个好像不违法。”
“你看好珠宝城的项目?苏万宇的公司一直在亏损,作为合作伙伴你应该很清楚。”刑队长不紧不慢地说,“艺琳阁的股票最近半年一直在涨,你们的财报显示每年的投资回报率接近百分之六,你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去投资一个负债亏损的企业?”
汤业作了个深呼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刚才提到过,丰尚珠宝账面的亏损和负债与苏万宇的经济状况明显相悖。所以,他是在替别人背黑锅。替谁呢?”
“公司负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林东插了一句嘴,“亏损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总是有赔有赚。”
“对丰尚珠宝确实没什么,他们没有上市。”我说,“对上市公司就不一样了,亏损和负债会影响投资人的判断。难道……”我明白了刑队长那长篇大论铺垫的用意,只是不愿说出来。
“难道?”他是不肯轻易放过我的,“想说什么?”
“难道……苏万宇是在替艺琳阁背债?”我知道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你们在利用合伙公司。这个问题一旦查实,艺琳阁就完了。”
“怎么可能!”汤捷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跳,“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亏损,而且……而且……”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汤业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