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倾身,银发从肩头滑落几缕,翠绿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瘆人
“现在,”琴酒说,“你还觉得我是‘好人’吗?”
空气凝固了。
病房外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诸星大,这个失忆的、腿断了、脸上缠着绷带、还被枪指着脑袋的男人,居然又笑了。
不是那种轻浮的笑。
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一点“啊果然是这样”的了然,有一点“那我怎么办”的无辜,还有一点……更深的东西。
“虽然我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对我昨天的冒犯很抱歉。”
琴酒没动,枪口也没动。
“如果可以的话,”诸星大继续说,眼睛直直看着琴酒,墨绿的瞳孔里映出银发的倒影,“我愿意追随你。替我昨天的行为赎罪,也替我自己……找个去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很实际的话:
“只要组织给我发薪水就行。”
琴酒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收回枪。
“真不要脸。”琴酒冷笑一声,把枪插回腋下枪套。
雇佣兵为了钱卖命不稀奇。组织里多得是这种人,给钱就杀人,给更多钱就杀更多人,给最多钱就连自己人都能杀。
他有点相信对方是真的雇佣兵了。
这人的基础认知能力和逻辑显然还在,失忆没把他变成白痴,他甚至知道谈判时该提“薪水”这种实际条件,知道要给出“赎罪”和“找去处”这种听起来合理的动机。
失忆前脑子肯定不错,那究竟是怎么想出碰瓷这种弱智行为的。
“想跟着我?”琴酒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想。”
“凭什么?”
诸星大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我身手应该不错。”
他又抬头,“等我好了,可以证明。而且我学东西快,不会吃亏的。”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最致命的话:
“毕竟我现在只记得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琴酒又皱了一次眉。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试着又开了一次那个心理查探功能。
然后又关掉了。恶心。
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病房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到门边时,他停下,侧过脸。
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银发边缘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侧脸线条在逆光中锋利。
“训练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