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得很近。
近到陆满月的脑海里不由闪过一个短促的念想:他会不会真的吻我?
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根本不差这一回,但谢星鄞并没有亲吻她,克制守礼得让人意外。
陆满月心头幡乱,眼睫都在颤,只觉无比羞耻。
怎么讨厌他,还会心猿意马地幻想这种事?
风雨有渐歇的迹象,但伞面不够大。拎箱提包到楼下时,借着路灯的光,陆满月能看见谢星鄞肩头被打湿一片。
他恍若未觉,只对她轻柔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小的礼盒,郑重其事地说:“新年快乐,你的礼物。”
红色包装盒,由白绒绳以十字状缠绕,上方还夹着一张贺卡,标有满月的图案和“FullMoon”字迹。
陆满月认得出来,这是那晚马拉松赛后,他捧着花束一起拿的礼盒。
包装得如此精致,他又是乍富后出手极为阔绰的人,毫无疑问是件奢侈品。
陆满月蜷了蜷手指,本能不愿收,可谢星鄞放到行李箱上,直接后退一步到雨幕里。
“陆满月。”
在她扶住礼盒的时候,谢星鄞轻声慢调地唤了她的名字。
抬眼望去,他的眸色浸润在雨夜中,深邃幽暗,又沁着轻微的笑。
他总对她笑。被扇一巴掌会笑,被推开会笑,没有得到明朗的回应,也仍然眉眼和熙。
“生日我没有送你什么,跨年夜我也没有像他站在你身边一起看烟花,这个礼物就让我送到你手里,可以么?”
他慢了片刻,又道:“好歹……我们也有十几年的情谊。”
陆满月还能说什么。她紧紧地捏着盒子和臂弯里的花束,很轻很轻地应了一息。微不可查得仿若是呼出去的气,很快弥散在屋檐垂落的雨滴中。
谢星鄞确实只送她到家门口,而后便乘最快一班的飞机返回燕北。陆满月看了消息才知,是谢家很有声望的老先生要他在家宴露面,就在隔天,所以才如此连轴转。
她对他那个家不是很熟悉,也就见过两三回。一次是十二岁那年,一个穿着OL装的女人来家里做客,询问谢星鄞近况;一次是十五岁那年,学校开家长会,另一个面生的更年轻的漂亮女人坐在后排听。她用余光瞄了眼,听陆尤说,那个人是谢星鄞继父的新老婆。
为爱净身出户的生母已逝,入赘再婚的父亲又毫无血缘关系,把他抛在这里寄养十余年,有什么认领回去的必要?陆满月也曾替他鸣不平。
她不明白谢星鄞为什么要回去,明明住在她家也还不错。但也理解他为什么要认祖归宗,毕竟陆家总归不是他的家。她是陆尤亲生的,也常因一碗水端不平想过离家出走。
看他被认领,她也想,有没有可能她也是《公主小妹》那种情况呢?但偶像剧只是偶像剧,小时候做梦可以,再大了当真就是傻子。
她是实实在在的普通家庭出生的普通人,没有优异的天赋,长相也平平无奇,怎么努力去跑步训练,也只落个高不成低不就。
所以陆满月不明白,谢星鄞到底为什么喜欢自己。
分明她如此平庸,分明她曾欺负过他。
陆满月无数次在心里揣度,夜不能寐。又要说服自己那只是谢星鄞的巧言令色时,她又会收到关于他的讯息。
她看见了一篇关于燕北江湾跨年烟花秀的文章,有人透露主办方和编排者都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里面的故事讲得很浪漫,说是为纪念过世的生母,他才将儿时敲的代码以烟花形式展示出来。
没人把这个天才十八岁少年的照片PO出,但看那一张张烟花图形,陆满月越看越熟悉。
她登录自己的百度云,下载了好几年前存档的一个代码转视频。十几秒钟,以现在的眼光看,这些光粒秃秃丑丑还一卡一卡的,没那么惊艳,可是把跃动绽放的轨迹以烟花形式呈现,又如此一致,美轮美奂。
陆满月心里隐隐约约有很大的猜测,但她不敢确定。
文章说的是生母,她怎么会……
再多翻看别的宣传文,发现生母变成生父,生父变成爱而不得的初恋,陆满月总算确认一件事——怀念的对象是宣传方编的,又或者整个故事是假的。
可是,烟花又为什么会和谢星鄞从前做的效果那么像?再者,谁会在跨年夜放一轮毫无关联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