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
在崇德帝看来,在几位中枢大神之中,方集馨最懂他心意。办的事情多能让他心中舒坦,但方集馨已经废了;裴公辅与王璋出自世家,能力不缺,然缺了些纯心;至于朱有洛,就是纯粹为了平衡才放到这个位置上的,没太大大的用处。
因此,近来崇德帝最器重、最信任的人,是尚书左仆射郑时雍。在他看来,郑时雍也是最有能力的,可以为他解决疑难问题。
如今这个事。他就想到了郑时雍。
崇德帝叹息了一声,显出倦容,说道:“昨晚七皇子府出事后,朕才惊觉。朕的皇子虽然多,但成年的皇子就那么几个了。”
皇嗣,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的。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众多叔父兄弟,哪怕他们毫无过错;但轮到自己的皇子时,他就做不到这样了。
郑时雍很想恭敬回一句皇上春秋鼎盛、皇子会陆续成年的的,但他没有说。他知道皇上想听的不是这些话。
皇上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显然是因为近日的事劳心。在郑时雍看来,东宫这一事,关联得太大了,东宫良娣、尚药局、陈家、几个皇子,全部都牵涉其中。
此外,还有西盛,太子出事或许还是西盛所为。可以说,这事波及到国朝里里外外。
郑时雍推断,再查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多的人、更深的事,而且也不会查出什么结果。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错杂在一起,具体的真相已很难理清了,只会越来越混乱,他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回道:“皇上,臣以为,应该了结此事了。太子吐血昏迷,五殿下和七殿下差点死去,损伤太大了,就到此为止吧。”
郑时雍的话语,正合崇德帝心意。这一切纷纷扰扰,是要停止了。但怎么个止法呢?
这一点,郑时雍在来紫宸殿前,已经有了对策,便回道:“东宫出事,是郑杏林与祝虞所为。这两个人勾结起来,利用了蒋妘,事后还杀了蒋妘灭口。经查探,郑杏林和祝虞都是西盛潜伏在大定的细作,意图对大定不利。皇上,不知臣说得对不对?”
说白了,郑时雍的平息对策,就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到西盛身上。至于他为何会将这些事推到西盛,那就体现了其深谋远虑。
郑时雍从鸿胪寺的密报中得知,西盛细作动作越来越频繁了;西疆卫送来的军报当中,也提到了边境并不平静,似西盛有调兵之举,再加上雾岭矿脉的事,都让郑时雍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他猜想,大定和西盛之间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现在他还不能判断西盛是否会大举动兵,但小的滋扰,肯定会陆续有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郑时雍不愿意朝中起更大的波澜了,不愿再消耗朝中的力量。同时,将事情推到西盛那里,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这些,将来都可以说是西盛的不义。
这位曾主政太原府,现执掌尚书省的中枢大神,所虑所想,并不仅仅在当下,所以才有这么一个对策。
既是为了息事宁人,也是为了将来准备。
他这番话语,真是说到崇德帝心坎里面了。崇德帝一改颓唐,神意飞扬道:“好!爱卿这一番话说得太正确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呢?
☆、512章托天之幸
只不过是什么,郑时雍自然知道。
太子吐血昏迷确有其事,背后的人一定要找出来的。虽则将事情推到西盛身上,是能够息事宁人,但没能找出这个人,终归不快。
帝王不快,就说明郑时雍这个对策,并不尽善。不过,郑时雍思虑既深远,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这样说道:“皇上,臣曾与司农寺的官员一起垂钓过。听得他们说,欲使鱼儿上钩,鱼线不能拉得太紧,不然鱼儿就跑掉了。这个道理,臣想也可以用在这一事上。既然紧迫着查不到背后的人,不如就暂时停歇为好。”
崇德帝疑惑地看向郑时雍,一时想不明白他说的暂时停歇是什么意思。是不用查下去还是怎么样?
郑时雍继续说了:“皇上即将巡幸江南,正好留着这一段时间来观看。诸位皇子、或是西盛有什么动静,皇上都可以一清二楚。到时候,究竟是谁心怀不轨,自水落石出。”
听得他这么说,崇德帝才恍悟,原来,将线放松,说的是巡幸江南一事。郑时雍的意思,就是用巡幸江南这段时间,试出谁是背后的人。
这些天京兆发生了那么多事,太子昏迷吐血,崇德帝曾想过取消或延迟这一次巡幸。但是,巡幸的诏令早就发出去了,百官已经做好了出行的安排,江南府也做好了接驾的准备。
若是取消更改,会引起很大的震荡,也会使得百姓对天家的信任。说到底,帝王巡幸乃是国之大事,非是国有大事。不可轻易更改。
在政事堂官员看来,太子吐血昏迷一事,并不能算在可以充分让帝王取消巡幸的大事。因此,政事堂的官员强烈建议皇上按照原行程巡幸。
政事堂官员的意见,崇德帝接受了,仍是打算五月十五起行。
帝王离开京兆,如同一面镜子。能照出各位皇子的妍媸。到时候就好判断了,总比现在胶着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