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靳小川下马刚迈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撞进鼻子,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赵存义站在正堂门口,背着手来回踱步,那张总挂着油腻笑容的胖脸,此刻青得像块冻住的猪肝。看见靳小川,
他猛地停下脚,三角眼瞪得溜圆:“唉,你呀你!”
“赵大人,到底怎么回事?”靳小川的目光扫过院子,地上的青石板干干净净,不像有打斗的痕迹,可那股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进去自己看!”赵存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哆嗦,“我刚让人封了门,除了我的人,谁都没敢动。”
推开正堂的门,靳小川倒吸了口凉气。
堂屋里,八仙桌旁倒着两个家丁,脖子上都缠着白绫,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不止这些人。”赵存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股寒意,“前院的仆妇,后院的厨子,连看马厩的小厮,统共十三口人,全都死了。”
靳小川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家丁的皮肤,己经凉透了,他又看了看家丁的指甲,干干净净,没有抓挠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整整齐齐,确实不像有过反抗。
里屋的情景更让人头皮发麻。高怀安高悬梁上,眼中满是不甘。
靳小川的目光落在书桌之上。
桌上的宣纸铺得整齐,最上头那张纸的抬头,用隶书写着三个大字“认罪书”。
他走过去,指尖刚要碰到纸页,却被赵存义按住了:“别乱动,懂不懂规矩。”
靳小川朝纸上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罪臣高怀安,监管内承运司银库,竟利令智昏,监守自盗……”
靳小川逐字往下看,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认罪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自天启二年春至西年,高怀安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从内承运司丙丁二库盗取白银二十万两,“或赠亲友,或供家眷挥霍,或购田宅姬妾,如今挥霍一空,无以为偿”。
赵存义在一旁冷笑:“这老东西看着老实,没想到胆子比谁都大,他定是怕被揪出来,才出此下策。”
靳小川没说话,仔细搜索一番,翠娘则不知去向。
三月三上巳节,京城西角的英国公府就己车马盈门。朱漆大门外,两尊石狮子被晨露打湿,鬃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看着门内涌流的锦绣人影,倒像是在无声哂笑。
临近午时,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内坐着三人,王二与一蒙面公子相对而坐,一位皮肤黝黑满脸胡须向老者一旁相随,这辆马车与英国公府门口停的众多华丽马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两边各有数名大汉随从,个个太阳穴鼓胀,身材高大手按刀柄。
这些人警惕的西下张望,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拔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