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正看着一份奏疏,眉头舒展。
奏疏是宣大总督张宗衡所上,洋洋洒洒数千言,大意是:后金军己全数退出长城,宣大防线固若金汤,百姓安居乐业云云。
“好,好。”崇祯连说两个好字,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道,“张宗衡此番守土有功,当赏。”
“皇爷圣明。”王承恩躬身,“只是……老奴听闻,怀来一带仍有小股溃兵滋扰,是否……”
“疥癣之疾。”崇祯摆手,“己命兵部清剿。眼下当务之急,是让百姓过个好年,稳住人心。”
他拿起另一份奏疏——那是骆养性密报王二沿途“擅杀溃兵、干预地方事务”的折子。崇祯看了片刻,丢到一边。
“这个白水王二,倒是个能办事的,一路挖野菜,啃树皮来京城支援着实不易。”崇祯嘴角微勾,缓身站了起来。
“着吏部嘉奖!”
崇祯走到窗前,望着宫外渐起的灯火,轻声道:“承恩啊,你说这天下……真能太平吗?”
王承恩垂首:“有皇爷励精图治,必能海内靖安。”
崇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有些迷茫,也有些……一厢情愿的期望。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眺望的这片“太平”景象之外,狼山堡的残垣下,那句“兵不如匪,皇上在哪里”的诘问,正在寒风中渐渐湮灭。
而那个带着这句诘问进京的王二,此刻正站在客栈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市,眼中没有半分过年的喜气,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窗外,爆竹声零星响起。
。。。。。。。
崇祯二年腊月十五,北京城飘着今冬第一场大雪。
紫禁城文华殿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崇祯皇帝眉间的寒意。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兵部的塘报,指节发白——那上面写着后金大军己于三日前全数退出长城,但宣府、大同沿线七座城池,己在过去两个月的战火中化为焦土。
“八万将士勤王,耗费钱粮百万,竟只换来‘鞑子自退’西字。”年轻的天子将塘报掷于案上,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甘。
阶下,兵部尚书王洽、礼部侍郎周延儒等重臣垂首不语。殿外传来靴声,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趋步而入,低声道:“皇上,钦天监监正、护国真人张九灵在外候旨。”
“宣。”
殿门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稳步踏入。他身着紫色法衣,手持白玉拂尘,正是大明当朝国师张九灵,龙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师,执掌钦天监二十载,深得两代天子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