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元年四月初,京城皇宫被一层诡异的平静裹得密不透风,连宫墙角落的杂草,都似在这份沉寂里敛了声息。养心殿内药香缠满梁柱,浓得化不开,萧景渊半倚在铺着软垫的龙床上,面色蜡黄如枯槁的金纸,颧骨高高凸起,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依旧锐利如淬寒的刀锋,未减半分锋芒。他刚服下一剂虎狼汤药,暂时压下了喉间翻涌的腥甜与咳意,可每说几句话,便要停下来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似有千斤重物压着。“杨相,朔州那边……咳咳……最新消息递来了吗?”他艰难开口,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密报,指节泛白,连带着衣袖都起了褶皱。杨文远躬身立在床前,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腰背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却难掩凝重:“回陛下,逆贼萧景睿已在朔州完成称帝建制,擅自改元靖难。据探子加急回报,朔州现有兵力约8万,其中半数是新募的乡勇,未经操练,战力实在堪忧。只是……只是逆贼已暗中与北狄定下密约,以朔北三百里草场为代价,换取北狄的兵甲战马,如今北狄第一批援助,已然在赶来的路上了。”“北狄……”萧景渊眼中寒光乍现,喉间又涌上一阵痒意,他强压下去,声音冷得像冰,“这群狼子野心之徒,蛰伏多年,终究还是要跳出来作乱。”“陛下明鉴。”杨文远声音压得更低,“更棘手的是,西羌也派了使者奔赴朔州。虽说眼下还没有结盟的确切消息,但西羌王态度暧昧,明摆着是坐观成败、伺机渔利,咱们万万不可不防。”萧景渊缓缓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喉间的腥甜几乎要破喉而出。不过短短几个月,大曜江山,竟硬生生分裂成了三块——京城的正统朝廷、朔州的伪帝政权、北境的镇北王势力。而他这个大曜皇帝,却病体缠身、朝不保夕,连坐稳龙床都成了奢望。“北境……咳咳……萧辰那边,可有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急切,问出了此刻最牵肠挂肚的问题。萧辰手握三万北境大军,他的立场,便是打破三方平衡的关键。“镇北王萧辰自自立以来,便一直闭门谢客,一门心思经营北境,从不参与朝中纷争。”杨文远斟酌着措辞,生怕一句话惹得皇帝动怒,“他既明确拒绝了朔州的结盟请求,却也未曾表态要支持朝廷。只是……只是前日他向朝廷递了奏折,请求拨发北境边防军饷五十万两,粮食三十万石,说是要加固边防,防备蛮族入侵。”“又要钱要粮?”萧景渊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耐,“这个老七,倒是会挑时候做生意。朕与朔州剑拔弩张、对峙不下,他却在北境坐山观虎斗,想着两头讨好、两头要好处,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杨文远垂首沉默,一语不发。事实本就如此,萧辰如今是三方之中最超然的一方,朔州要拉拢他壮大声势,朝廷要倚重他牵制朔州,而他,尽可待价而沽,坐收渔利。“给他。”萧景渊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打破了殿内的沉寂。“陛下?”杨文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连忙劝阻,“可陛下,国库早已空虚,粮草军饷缺口极大,这五十万两和三十万石粮食,实在是难以凑齐啊!”“给一半。”萧景渊打断他的话,气息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传朕的旨意,告诉他,朝廷眼下国库紧张、处境艰难,先给二十五万两军饷,十五万石粮食。剩下的部分,待朕平定朔州逆贼、稳定朝局后,加倍补偿给他。”“陛下这是……要暂且稳住他?”杨文远试探着问道。“没错,稳住他。”萧景渊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似用尽了力气,“现在这个关头,绝不能把萧辰逼到朔州那边去。给他点甜头,让他保持中立,不帮萧景睿,就是帮朕。等朕收拾了朔州的老三,回头再慢慢对付他这个坐享其成的老七,有的是机会。”杨文远心中暗自叹息,皇帝此举,分明是饮鸩止渴,可眼下局势,确实别无他法,只能如此。他躬身应道:“老臣遵旨。”“另外,”萧景渊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坐得更直一些,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他却摆了摆手,目光里满是期盼与担忧,“太子的功课,近来如何?”提到太子萧景明,杨文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太子殿下勤勉好学,性子沉稳,每日寅时便起身,读书习武,从不懈怠,就连朝中老臣,都常常夸赞他懂事明理。前日老臣考校他经义,他对答如流、条理清晰,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采与气度。”萧景渊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浓重的忧虑取代:“光会读书、懂经义,还不够。如今乱世将至,江山飘摇,要坐稳皇位,必须会权谋、懂兵事,能识人、能用人,更要心够狠、手够硬。从明日起,让太子每日来养心殿一个时辰,朕亲自教他,教他如何执掌朝政、如何平定乱世、如何守住这大曜江山。”,!“陛下,万万不可!”杨文远急忙劝阻,眼中含泪,“您龙体安康要紧,如今您连说话都费力,怎能再劳心费神教导太子?此事交给老臣和朝中大臣,定能教好太子殿下!”“朕的时间不多了!”萧景渊突然厉喝一声,情绪激动之下,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急忙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半晌,帕子上便染了点点鲜红,刺目惊心。杨文远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抚着背,声音哽咽:“陛下,保重龙体啊!大曜离不开陛下,太子殿下更离不开陛下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曜江山,可就真的要乱了!”萧景渊咳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气来,虚弱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不甘:“朕知道……朕也想多活几年,看着明儿长大成人,看着他坐稳这龙椅,看着他把这大曜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可老天爷不给朕时间了啊。”他望向窗外,天边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憔悴的脸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朕要在走之前,把所有的障碍都扫清。朔州的老三要灭,北境的老七要防,朝中的隐患要除,那些有异心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杨相,你说,朕是不是太狠了?”杨文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却坚定:“陛下此言差矣!陛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曜江山社稷,为了太子殿下,为了天下百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何来狠毒之说?若真有什么罪孽,老臣愿与陛下共担,万死不辞!”萧景渊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三朝老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愧疚,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起来吧。传朕的旨意,明日早朝,朕要亲自上朝,与群臣议事。”“陛下!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啊!”杨文远急得连连磕头,“您还是安心静养,朝中大小事务,老臣们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您失望!”“朕撑得住。”萧景渊眼神坚定,眼底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光芒,“朕必须亲自上朝。朕要让朝中的文武百官知道,朕还活着,朕还能执掌朝政,这大曜朝廷,还没有乱!朕也要让朔州那个逆贼知道,他的皇帝梦,做不长,他蹦跶不了几天了!”靖难元年四月初八,朔州“皇宫”,一处临时拼凑起来的帝王居所,处处透着仓促与窘迫。说是皇宫,实则不过是将原来的朔州刺史府匆匆扩建了一番,添了几座宫殿、几道宫墙,勉强有了几分皇家的模样,却难掩骨子里的寒酸。正殿之上,悬着一块“奉天殿”的匾额,墨色未干,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殿柱上的油漆还粘着木屑,微风一吹,便有细碎的漆皮剥落,与真正的皇宫气派,相去甚远。萧景睿坐在一张临时打造的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殿内的文武百官,皆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了这位刚刚登基的伪帝。他面前,跪着兵部尚书刘康——曾经的朔州刺史,如今的从龙功臣,也是他眼下最得力的助手。“陛下,北狄的第二批援助,已经到了边境。”刘康躬身禀报,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战马两千匹,弯刀五千柄,皮甲三千副,皆已清点完毕。但……但北狄使者传来话说,要我们先割让朔北一百里草场,他们才肯交付剩下的援助物资,否则,便要收回已送来的兵甲战马。”“贪得无厌!”萧景睿一拳狠狠砸在龙椅扶手上,力道之大,震得扶手微微晃动,“第一批援助本就没给全,如今又狮子大开口,要割地?他们真当朕是好欺负的?”“北狄使者说,这是他们族中的规矩,‘等价交换,童叟无欺’。”刘康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而且西羌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要看到我们与北狄的盟约彻底落实,割让草场之后,才肯考虑与我们结盟,出兵相助。”萧景睿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可他心里清楚,刘康说的是实话。他如今已是困兽犹斗,根本没有底气与北狄、西羌翻脸。朔州地瘠民贫,物产匮乏,仅凭本地的产出,根本养不起8万大军,更别说与京城的朝廷抗衡。没有北狄、西羌的外援,他撑不过三个月,这场称帝闹剧,也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给他们。”沉默许久,萧景睿咬牙开口,声音里满是屈辱与狠戾,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去告诉北狄王,这一百里草场,是最后一次让步。若他再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朕宁可鱼死网破,与他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再让一寸土地!”“臣遵旨,臣这就去回复北狄使者。”刘康躬身领命,顿了顿,又犹豫着开口,“陛下,还有一事,臣不敢隐瞒。近日朔州城中粮价飞涨,一斗米已涨到三百文,比往日翻了三倍不止。城中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昨日东市还有饥民聚众哄抢粮店,守军前去镇压,双方发生冲突,当场死了七人,眼下城中民心浮动,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萧景睿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不是不知道朔州缺粮,可他没想到,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当初称帝时,他曾向朔州百姓许诺,减赋三年、开仓放粮,安抚民心,可朔州的官仓本就空虚,仅有的粮食,开仓放了一个月便见了底,如今早已无粮可放。“从朕的内库拨钱,派人连夜去周边州县购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稳住粮价。”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神色狰狞,“另外,严查城中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粮商,抓几个典型,当众处斩,杀一儆百,看谁还敢趁机作乱!”“陛下,万万不可啊!”刘康急忙劝阻,声音里满是为难,“内库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上月犒劳三军,已经用去了大半,如今宫中的用度都已大幅削减,皇后娘娘平日里省吃俭用,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去购粮了。”萧景睿沉默了,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他的皇后,是朔州本地世家之女,成婚时,连一顶像样的凤冠都是向世家借的,如今当了皇后,依旧过着省吃俭用的日子。他这个皇帝,当得如此窝囊,如此狼狈,连自己的皇后都护不好,连城中的百姓都养不起,心中的屈辱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那就加税。”他狠下心来,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你去传朕的旨意,朔州境内,所有赋税加倍,百姓每家每户,再缴纳半石粮食,充作军粮。告诉百姓,今日之苦,是为了来日之福,是为了推翻京城的暴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待朕率军还都京城,平定天下之后,朔州百姓,免赋十年,永不加税!”刘康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这不过是画饼充饥,可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听从皇帝的旨意。他躬身叩首:“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刘康退下后,丞相魏庸从侧殿缓缓走出。这位老臣,比三个月前更加消瘦,背也驼得更厉害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尽显苍老,可那双眼睛,依旧精明锐利,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看透一切。“陛下,老臣有本奏。”魏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魏相请讲。”萧景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魏庸是他的亲舅舅,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在这危难时刻,唯有魏庸,能给他一丝慰藉与底气。“老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不是与北狄、西羌周旋,也不是镇压城中的饥民,而是……争取北境镇北王萧辰的支持。”魏庸顿了顿,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只要能得到萧辰的支持,得到他手中的三十万北境大军,我们便能一举扭转局势,既能牵制京城的兵力,也能摆脱对北狄、西羌的依赖,再也不用受他们的要挟与欺压。”萧景睿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朕何尝不想争取萧辰的支持?可那个老七,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朕派去的使者,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了,也被他一口回绝。他既不与朕结盟,也不与京城为敌,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朕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也找不到拉拢他的办法。”“那是因为,我们给的价码,还不够高,还没能打动他。”魏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陛下不妨想一想,萧辰最想要的是什么?是钱?是粮?还是土地?都不是。他要的,是名分,是正统,是被天下人认可的地位。”萧景睿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名分?正统?他已是北境镇北王,手握重兵,权倾一方,还有什么名分不够的?”“陛下有所不知。”魏庸缓缓解释道,“萧辰虽是皇子,可他的生母,只是宫中一名卑微的宫女,出身低下,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心病,也是他最在意、最想弥补的遗憾。他如今手握重兵,威望极高,却始终得不到朝中大臣的真正认可,就是因为他的出身。陛下何不以正统皇帝的名义,册封他为‘北境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并且承诺,将来朕还都京城、平定天下之后,将他的生母林氏追封为皇后,入太庙享祭,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好大的手笔!萧景睿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追封一名宫女为皇后,这在大曜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若是真的这么做,必定会引起朝野震动,遭到无数人的反对。可……但若真能凭借这份承诺,换来萧辰的支持,换来三十万北境大军,似乎也值得。“他……他会接受吗?”萧景睿犹豫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魏庸躬身道,语气坚定,“萧辰心中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出身与名分,这份承诺,足以打动他。老臣愿亲自走一趟北境,面见萧辰,为陛下游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促成此事,为陛下争取到北境的支持。”萧景睿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危难时刻,还是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师,最是真心待他,最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郑重地站起身,对着魏庸深深一揖:“有劳魏相了。,!魏庸深深躬身,语气坚定而诚恳:“老臣不敢居功,老臣毕生所求,不过是陛下能早日还都京城,重振大曜江山,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老臣这就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启程,奔赴北境。”四月十五,云州城,春光明媚,暖风拂面,塞外的青草气息,顺着风,飘进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让这座北境重镇,多了几分生机与暖意。镇北王府后院,一片热闹景象,几个木匠围着一架造型奇特的犁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连手上的活计,都停了下来。萧辰身着一身便服,站在一旁,神色从容,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仔细听着木匠们的议论,时不时开口,指点几句。“王爷,您看您设计的这改进‘曲辕犁’,可比咱们以前用的曲辕犁轻便多了,一头牛就能拉动,转弯也灵活,省时又省力,若是推广开来,咱们北境的耕地,至少能增加三成!”老木匠兴奋地说道,脸上满是敬佩,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着曲辕犁,眼中满是爱惜。萧辰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李师傅说得没错,这曲辕犁,就是为了省时省力,提高耕作效率。北境土地贫瘠,百姓辛苦劳作一年,也未必能有好收成,若是能推广这曲辕犁,便能让百姓少受些苦,多收些粮食。”“王爷仁德!”老木匠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萧辰深深一揖,“王爷心里,始终装着咱们北境的百姓,有王爷在,咱们北境的百姓,就有盼头了!”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是本王应该做的。李师傅,你带人抓紧时间制作,先做一百架,分给王府附近的农户试用,仔细记录下试用的效果,若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及时告诉我。若是效果不错,官府会拨款补贴,在整个北境全面推广。”“是!王爷放心,老奴一定按时完成,绝不耽误!”李木匠连忙应道,带着其他木匠,干劲十足地忙碌起来。正说着,楚瑶匆匆从外面走来,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有些急切,走到萧辰身边,压低声音,躬身禀报:“王爷,京城和朔州的使者,同时到了王府,都在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萧辰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平淡:“哦?这么巧?倒是省得本王分别接见了。”“不是巧合。”楚瑶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朔州的使者,是丞相魏庸,他亲自来了,看样子,是抱着必成的决心来的。京城的使者,是杨文远的侄子杨慎,带了二十五万两银票,还有十五万石粮食的调拨文书,应该是来兑现陛下之前承诺的军饷粮草的。”“倒是都挺有诚意。”萧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从容与淡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见见吧,看看他们,能给本王带来什么惊喜。”前厅之内,气氛微妙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魏庸与杨慎各坐一边,互不搭理,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眼中都带着警惕与戒备。他们都清楚对方的来意,也都知道,今日的会面,至关重要,甚至会影响到天下格局,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萧辰走进前厅时,两人同时站起身,神色恭敬,却依旧不肯示弱,目光紧紧盯着萧辰,等待着他的表态。“魏相,杨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萧辰走到主位坐下,神色从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偏袒,仿佛只是在接待两位寻常的客人。“老臣奉靖难皇帝之命,特来拜见王爷,有要事相商。”魏庸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特意加重了“靖难皇帝”四个字,意在强调萧景睿的正统地位,试探萧辰的态度。“下官奉景渊皇帝之命,为王爷送来军饷粮草,兑现陛下之前的承诺,愿王爷笑纳。”杨慎也不甘示弱,立刻开口,着重强调“景渊皇帝”,与魏庸针锋相对,表明京城朝廷才是正统。萧辰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淡:“两位都是为了各自的朝廷办事,不必如此拘谨,坐吧。”待两人坐下,萧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沓:“不知二位今日前来,具体所为何事?不妨直言,本王时间有限,没空与二位绕圈子。”魏庸见状,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份圣旨,双手捧着,躬身站起身,语气恭敬而郑重:“靖难皇帝有旨,册封镇北王萧辰为‘北境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享北境军政大权,无人可干涉。另,追封王爷生母林氏为孝慈皇后,入太庙享祭,受天下百姓朝拜。”此言一出,杨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急忙开口劝阻:“王爷,不可!这是伪诏!萧景睿乃是叛逆,擅自称帝,他颁布的圣旨,根本无效!景渊皇帝才是大曜正统,您万万不可被他蒙蔽啊!”魏庸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杨大人此言差矣,靖难皇帝乃是先帝之子,名正言顺,如今登基称帝,改元靖难,意在平定乱世、重振大曜,何来叛逆之说?倒是你们京城的那位皇帝,滥杀忠良、昏庸无道,早已失了人心,才是真正的暴君!”,!“你胡说!”杨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景渊皇帝英明神武,一心为国,此次清洗朝堂,皆是为了清除逆党、稳固江山,绝非滥杀忠良!倒是你们朔州,擅自称帝、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乃是天下共讨之的逆贼!”“你……”魏庸也动了怒,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萧辰抬手打断。“好了,住手。”萧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厅内的争执,“本王让二位前来,是商议事情,不是让二位在这里争吵的。”魏庸与杨慎对视一眼,都不甘地闭上了嘴,重新坐下,却依旧满脸怒色,互不搭理。萧辰看向杨慎,语气平淡:“杨大人,朝廷的军饷粮草,本王收下了,替本王多谢陛下的‘好意’。”杨慎心中一喜,以为萧辰会偏向朝廷,连忙说道:“王爷英明!景渊皇帝素来器重王爷,此次送来军饷粮草,也是一片诚意,只求王爷能出兵相助,助朝廷平定朔州逆贼,事成之后,陛下定不会亏待王爷,封亲王、加九锡、赏银百万,绝无虚言!”萧辰没有应声,转而看向魏庸,伸出手,示意他将圣旨递过来。魏庸连忙上前,将圣旨双手奉上,眼中满是期盼。萧辰接过两份圣旨,细细翻看了一遍,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上面的丰厚赏赐,都与他无关。厅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两人紧张的呼吸声。魏庸和杨慎都紧紧盯着萧辰,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紧张,等待着他的最终选择——他的选择,将决定三方对峙的格局,也将决定他们各自的命运。许久,萧辰放下手中的圣旨,缓缓开口,语气从容而坚定,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二位的意思,本王明白了。只是北境贫瘠,百姓困苦,兵力也有限,实在无力参与天下之争,更无力卷入京城与朔州的纷争之中。本王唯一的心愿,便是守好北境这一亩三分地,让北境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这是要保持中立?魏庸和杨慎都愣住了,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萧辰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放着到手的荣华富贵、至高名分不顾,竟然要固守北境,保持中立。“王爷,万万不可啊!”魏庸急忙站起身,语气急切,“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爷身处北境要冲,手握三十万大军,威望极高,岂能独善其身?靖难皇帝乃先帝嫡子,名正言顺,乃是正统,王爷若能与我们结盟,助靖难皇帝平定天下,将来必能名垂青史,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魏相,”萧辰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若本王没记错,先帝驾崩之时,身边只有太子萧景明,并未留下传位于萧景睿的遗诏。你手中的这份‘遗诏’,是从何而来?莫非,是你们伪造的不成?”魏庸语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老脸一阵发烫。那份遗诏,确实是伪造的,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可被萧辰当面戳穿,还是让他十分难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王爷,”杨慎趁机开口,语气急切,“魏庸他们伪造遗诏、辅佐逆贼称帝,罪该万死!景渊皇帝乃先帝嫡长子,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乃是天下公认的正统皇帝。朔州逆贼,伪制遗诏、自立为帝、勾结外敌,乃是天下共讨之的逆贼。王爷深明大义、忠君爱国,当出兵助朝廷剿逆,以正朝纲,还天下一个太平啊!”萧辰看向杨慎,眼神平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质问:“杨大人,朝廷要本王出兵相助,本王并非不能答应。可北境边防军饷,已经欠了三年,军中粮草,也只够支撑三个月之用,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连棉衣都穿不上,如何出兵?朝廷若真有诚意,为何只给二十五万两军饷、十五万石粮食?为何不把拖欠的军饷一次补齐,为何不多送些粮草,让将士们能安心出征?”杨慎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王爷明鉴,下官也知晓北境的难处,可朝廷如今也深陷困境。北方边境战事不断,南方又遭遇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国库早已空虚,连京城的禁军军饷,都快难以凑齐了。这二十五万两军饷、十五万石粮食,已是陛下从内库中挤出来的全部家当,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物资了。”“所以,朝廷难,朔州难,本王也难。”萧辰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既然大家都这么难,不如各退一步,互不干涉,各自安好,岂不是更好?”“王爷的意思是……”魏庸和杨慎同时开口,眼中满是疑惑,试探着问道。“北境,可以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一方的战事,不帮京城,也不帮朔州。”萧辰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但作为交换,朝廷与朔州,都必须承认北境的自治权。北境的赋税征收、军务部署、官吏任免,皆由本王自主决定,朝廷与朔州,不得有丝毫干涉,不得派人插手北境的任何事务。”,!这是要割据一方!魏庸和杨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萧辰这是要借着三方对峙的机会,彻底摆脱朝廷的控制,将北境打造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坐享一方霸权!“另外,”萧辰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朝廷与朔州,在北境边境的驻军,都要后撤百里,建立非军事区,不得在边境屯兵,不得挑起冲突。任何一方的军队,未经本王允许,擅自进入北境地界,皆视为宣战,北境大军,必当全力反击,绝不姑息!”“这……这实在是太过分了!”杨慎脸色大变,急忙说道,“王爷,此事下官做不了主,必须立刻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本王也一样。”魏庸沉声道,脸色十分难看,“王爷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老臣无法擅自做主,需立刻返回朔州,禀报靖难皇帝,再做商议。”“可以。”萧辰点了点头,神色从容,“本王给二位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务必给本王答复。本王的条件,就摆在这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答应,北境便是中立之地,互不干涉、互不侵犯;不答应……那本王就只能选边站了,至于站在哪一边,就看二位的选择了。”最后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魏庸和杨慎心中一凛。选边站?萧辰若是真的选边站,无论是站在京城这边,还是站在朔州这边,都会彻底打破三方对峙的平衡,另一方,必定会陷入绝境。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老臣遵旨,三日之内,必给王爷答复。”魏庸躬身应道,语气沉重。“下官也遵旨,即刻派人禀报陛下,尽快给王爷回复。”杨慎也连忙应道,神色凝重。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既然如此,二位便请回吧,本王就不留二位了。”魏庸与杨慎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镇北王府,两人一路之上,互不言语,神色都十分难看。他们都清楚,萧辰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回去禀报各自的皇帝,再做商议。送走两人后,楚瑶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走到萧辰身边,躬身问道:“王爷,您真的要保持中立?就这样放着到手的荣华富贵不顾,固守北境?”“暂时的中立而已。”萧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三方交界处,眼神深邃,语气里满是算计,“你看,京城在南,朔州在西,我们北境在东,地处要冲,是三方博弈的关键。若是我们现在倒向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会拼命反扑,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北境,只会被卷入战乱之中,百姓流离失所,得不偿失。不如让他们互相消耗,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则在北境养精蓄锐,坐收渔利,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可他们,真的会答应您提出的条件吗?”楚瑶依旧有些疑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京城一定会答应。”萧辰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自信,“萧景渊病重,朝不保夕,他现在最首要的目标,就是消灭朔州的萧景睿,稳固太子的地位,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对付我们。稳住我们,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朔州,魏庸是个老狐狸,精明得很,他知道,朔州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我们与京城联手。若是他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一旦倒向京城,朔州便会腹背受敌,必死无疑。所以,他一定会劝萧景睿答应我们的条件,哪怕是暂时答应,也要稳住我们。”“只是,答应归答应,执不执行,就是另一回事了。”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冰冷,“告诉沈凝华,让他加强边境的情报网,派更多的密探,潜入京城和朔州,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无论是萧景渊的病情、萧景睿的动向,还是朝廷与朔州的部署,一丝一毫,都要及时报给本王,不许有丝毫遗漏。”“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楚瑶躬身应道,转身就要退下。“等等。”萧辰叫住她,语气坚定,“另外,春耕已经结束,地里的活计,百姓们也都忙完了,该开始夏训了。传本王的旨意,龙牙军扩编至六万,神机营扩编至八千,选拔精锐将士,加强操练,日夜不停。三个月内,本要看到一支能征善战、所向披靡的军队,一支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能打硬仗的军队。”“王爷,您这是准备……”楚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试探着问道。“准备迎接变局。”萧辰缓缓说道,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未来的局势,“这场三方对峙,不会持续太久。萧景渊的病,是最大的变数;萧景睿的粮荒,是他的死穴;而我们,只要做好准备,养精蓄锐,等待最佳的时机,一旦变局爆发,我们便能顺势而为,一举拿下天下,建立一个真正清明、强盛的大曜。”楚瑶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属下明白,属下定不辱使命,全力辅佐王爷,完成大业!”四月的暖风,轻轻吹过云州城,带来了塞外青草的清香,也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在这短暂的和平之中,三方都在暗中蓄力,各怀心思。京城在调兵遣将、稳固朝局,伺机平定朔州;朔州在四处求援、筹措粮草,艰难支撑;北境在练兵备战、推广农具,默默积蓄力量。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汇聚,杀机四伏。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半年之后,这场短暂的和平,就会被彻底打破,这场三方对峙的格局,就会被彻底颠覆。到那时,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真正的天下之争,才会正式拉开序幕。而萧辰,这位北境的镇北王,这位从容的渔翁,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变局的到来,等待着属于他的时代,悄然降临。:()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