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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染血的密码（第1页）

星期三傍晚，天光将尽未尽的时刻，灰蓝色的天幕下，华南高中的校医务室亮起了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浓烈，混合着新鲜血液和药膏的刺鼻气息。顾婉晴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紧抿着，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定迅捷。她先用剪刀剪开林秋左肩被血浸透、沾着碎草屑和泥土的昂贵西装外套和衬衫，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白天在别墅撞窗时崩裂的旧伤，此刻皮肉外翻，边缘肿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她快速清创，敷上特效止血粉和消炎药膏，然后用绷带层层叠叠地加压包扎，动作又快又稳，只是偶尔抬起眼看向林秋时，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后怕。林秋靠坐在检查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牙关紧咬，一声不吭。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那本黑色真皮笔记本和玫瑰金手机，此刻正躺在他脱下来的、沾满血污的西装外套内侧口袋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旁边另一张床上，李哲的情况稍好，但右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青紫发亮。顾婉晴给他做了冷敷和固定，叮嘱绝对不能用力。他额角也有一块擦伤，金丝边眼镜的镜片裂了一道细纹。“骨头没事，但韧带拉伤，肌肉也有撕裂。固定好，至少得休息两周。”顾婉晴给李哲包扎完，转身看向林秋，眉头紧锁，“你的伤……比上次更重。旧伤崩裂，感染风险很大，我建议……”“不用。”林秋打断她，声音沙哑但清晰，“包扎好就行，我不能住院，也不能请假。”顾婉晴看着他倔强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李哲肿起的脚踝，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写病历，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东西……拿到手了吧？”李哲压低声音问，哪怕医务室里只有他们三人。林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旁边外套的口袋，点了点头。动作牵扯到左肩，让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韩老那边……”李哲又问。“晚点联系。”林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先回教室。”顾婉晴开了一些口服的消炎药和止痛药，仔细叮嘱了用法和禁忌，又给了林秋一副简易的三角巾，让他把左臂吊起来，减轻负担。两人谢过顾医生，换上顾婉晴临时找来的、不知是谁的干净旧校服外套，拿起自己的东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医务室。走廊里灯光昏暗，放学的人流早已散尽，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和赶着去吃饭的老师。两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林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但后背挺得笔直。李哲拄着顾婉晴给的一根临时拐杖，单脚跳着前进，额角也有冷汗。回到教室，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人不多，张浩、王锐、吴涛、刘小天等人都已经在了，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进来，全都站了起来，脸色骤变。“书呆子！哲哥！”张浩冲过来，想扶又不敢碰，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回事？下午不是去……怎么搞成这样？”“没事，遇到点意外。”林秋在座位上慢慢坐下，将那个装着血衣和“东西”的包小心地放在脚边，用身体挡住，“都坐下，别声张。”王锐和张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坐回座位，但身体都绷紧了。刘小天赶紧去把前后门都虚掩上，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询问。林秋简单说了被改地点、别墅遇伏、跳窗逃脱的过程，略去了抢到账本和手机的细节，只说惊险脱身。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张浩拳头捏得咯咯响，王锐脸色阴沉，赵刚眼神像淬了冰。“刘霞这老妖婆，果然没安好心！”张浩低骂。“她认出我们了，而且下了死手。”李哲补充，扶了扶裂了纹的眼镜，“别墅里埋伏的人，是专业的打手，不是普通混混。这次之后，她和她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得如同结了冰，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晚自习的正式铃声刺耳地响起，老师夹着课本走了进来，教室里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安静，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但秋盟的每一个人，都心不在焉。林秋面前摊着习题册，右手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目光不时扫过脚边的书包。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后背也闷闷作痛，药效似乎在消退。李哲则专心地……研究着手里那本厚厚的《古代汉语词典》，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时间在压抑和疼痛中缓慢爬行，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教室里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终于，九点半的下课铃声如同赦令般响起。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书包离开。秋盟的人却磨磨蹭蹭，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聚拢到林秋和李哲身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回老屋？”张浩低声问。林秋摇头：“太远了，我这样子走不动，回寝室。刚哥，浩子，你们扶一下哲哥。锐哥，帮我拿一下书包，小心点。”众人会意，互相掩护着，搀扶着两个伤员，随着最后的人流，慢慢走回宿舍楼。一路上，林秋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目光在窥视，但他无暇顾及，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身体的疼痛和保持清醒。回到315寝室，反锁上门。昏黄的灯光下，众人或坐或站，屏息凝神。林秋从王锐小心递过来的书包里，先拿出了那本黑色真皮笔记本。笔记本不大，a5尺寸，封面是柔软的小羊皮，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抖的右手，翻开了封面。内页是普通的横线纸，但上面用黑色和蓝色的钢笔，记录着一行行简略却清晰的字迹。不是常见的流水账，而是分门别类的记录。第一页，抬头写着“黑羽（ktv）”，下面是月份和几串数字。林秋快速浏览：“包厢酒水抽成”、“公主台费”、“特殊服务提成（a类、b类）”、“安保支出”、“上供（z局长）”、“上供（w所）”。后面几家夜店的名字也赫然在列，格式类似，只是“上供”后面的代号不同，有的是“l科”，有的是“s队”，还有的只写了个“市里”。每个代号后面，都跟着一个或几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金额不小。“特殊服务提成……”张浩凑过来看，低声念出，脸色变得很难看。“上供……这是行贿记录。”李哲声音低沉，指着那几个代号，“z局长，w所，l科……虽然用了代号，但结合韩老之前给的线索，很可能指向具体的人。”林秋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是“建材（沙石）”、“运输（车队）”的账目，同样有“特殊费用”、“打点”等条目，数额更大，指向的代号也更模糊，有的只写了“龙腾那边”、“刚子安排”。最后几页，似乎是近期增加的，记录了与“城南胡”的一些资金往来。账本不厚，但信息量巨大。它不仅证实了“黑羽”等场所存在有组织的非法交易，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张涉及娱乐、建材、运输等多个行业，并向多个可能手握权力的“保护伞”输送利益的网络。而“龙腾”、“刚子”等字眼，更是将矛头直指李海龙和刚子。“这他妈……是铁证啊！”张浩呼吸有些急促。“也是催命符。”王锐冷静地补充，目光凝重。林秋合上账本，又拿出了那部玫瑰金手机，手机有密码锁，他递给方睿。方睿早就准备好了连接线和他的笔记本电脑。他接过手机，快速操作，尝试了几个简单的破解方法，但都失败了。“有自毁程序，输错次数太多可能会锁死或者清空数据。需要点时间，我试试用别的办法绕过。”他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就在这时，林秋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信息。他看了一眼，是韩立春发来的，只有一个问号和一个约定的紧急联络符号。林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输入回复，简单说明已取得重要物证，但遇袭受伤，并拍了账本关键几页的照片，模糊处理了代号和具体金额，但保留了关键条目，发送了过去。信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韩立春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林秋走到寝室最里面的角落，接起。“林秋！”韩立春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罕见的激动和紧绷，“你发来的照片……我的天！这东西……你们从哪里弄到的？”“从刘霞手里抢的。”林秋压低声音，言简意赅。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立春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听着，林秋，这东西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它可能牵扯到不止一个系统内的败类，还有李海龙核心的敛财和洗钱网络！这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急转直下，充满警告：“但也正因如此，你们现在极度危险！刘霞丢了这东西，等于丢了命！她背后的人，李海龙，刚子，还有那些被账本点到名的‘保护伞’，他们会发疯的！不惜一切代价灭口，拿回或者销毁证据！你们现在就像抱着点燃引信的炸药包！”林秋的心脏重重一沉，韩立春的警告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韩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东西留在手里太烫手。”“原物绝不能留！立刻，把账本和手机里所有内容，用最安全的方式，备份，然后原件处理掉！备份也要分开藏，最好只有你自己知道地方。至于接下来……”韩立春语速飞快，“你们不能再有任何主动行动！隐藏起来，保护好自己！等我消息，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联系绝对可靠的人。记住，在得到我的下一步指示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看似可信的人。风暴要来了，孩子，先活下去！”电话挂断。寝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到了韩立春激动而严厉的声音。林秋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本看似普通、却重如千斤的黑色笔记本，又看向方睿还在努力破解的手机屏幕，最后目光扫过寝室里一张张年轻、疲惫、却又带着决绝的脸。账本的秘密已然揭开，指向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而通往真相的钥匙，也可能同时打开了地狱之门。夜已深，寝室楼外万籁俱寂。但315寝室内，少年们的心跳，却如同擂鼓，在无声中预告着一场更猛烈风暴的逼近。：（）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