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走廊里人影幢幢,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病患和家属神色各异,或痛苦,或焦虑,或麻木。处置室里,张浩正呲牙咧嘴地坐在诊疗床边。护士刚给他处理完嘴角的伤口,涂了碘伏,那片皮肤火辣辣的疼,半边脸颊也肿了起来,看着颇为狼狈。他身上的外套脱在一边,只穿了件毛衣,胳膊和后背的淤青在灯光下也隐约可见。“嘶……轻点,姐姐!”张浩忍不住吸了口气。“现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想什么呢?”年轻护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动作却放轻柔了些,“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这几天别吃辛辣刺激的,伤口别沾水。”周明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看着张浩脸上的伤,又想起刚才在学校了解到的经过,心头火起,既是愤怒于宋煜郜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在学校动手,也是后怕——若是秋盟其他人没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李哲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张浩那件沾了灰尘的外套,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走廊入口,保持着警惕。方睿、王锐、赵刚等人则在走廊外的长椅附近等候,同样神情戒备。周晓芸和苏婉也赶来了,被王锐他们护在稍远一点相对安全的位置,两个女孩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不安。“周叔叔,这次多亏您来得快。”李哲低声对周明远说。“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这么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进学校绑人!”周明远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宋煜郜……这笔账我记下了。你们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便衣在附近,医院这边也打了招呼,他们不敢乱来。”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声音很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林秋快步走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触及处置室内的情景时,瞬间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张浩脸上的伤。“书呆子!”张浩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懊恼地别过脸,“妈的,丢人丢大发了。”“浩子,伤怎么样?”林秋走到床边,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没事,皮糙肉厚,死不了。”张浩挥了挥没受伤的胳膊,故作轻松,却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林秋没再多问,转头看向周明远,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周叔叔,谢谢您。”周明远看着林秋,眼神复杂。这个少年,比上次见面似乎又沉稳了几分,身上那股经历过大事的冷峻气质愈发明显。“林秋,你来了也好。宋煜郜的人目标是张浩,但最终指向是你。刘宏那笔烂账,他恐怕是真要算在你头上了。”“我知道。”林秋平静地回答,“兵来将挡。”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原本还算有序的急诊科走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压抑起来。“让开!都让开!”“看什么看!滚远点!”几声粗暴的呵斥声响起,原本在走廊里等候或走动的人群被蛮横地推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身形彪悍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身着深灰色长款风衣、神态倨傲阴鸷的男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为首那人,正是宋煜郜。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这里是他的后花园。他身后那群手下,个个眼神凶狠,手插在口袋里,显然藏着家伙,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走廊里的病人、家属,甚至一些医护人员,都被这阵势吓得噤若寒蝉,纷纷后退,远远地躲开,却又忍不住伸头探脑地观望,低声议论,指指点点。“天呐,那是谁啊?黑社会吗?”“好多黑衣人……好吓人……”“快走快走,别惹事……”“那不是城南的……宋阎王吗?他怎么来医院了?”宋煜郜对周围的议论和恐惧目光置若罔闻,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处置室门口的林秋等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王锐、赵刚、方睿等人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靠拢,将周晓芸和苏婉护在更靠里的位置。赵刚身体微躬,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眼神冰冷地盯着逼近的人群。周明远脸色大变,一步跨出,挡在了林秋、张浩和宋煜郜之间,身为警察副局长的威严瞬间爆发,厉声喝道:“宋煜郜!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是公共场所!警告你不要乱来!”宋煜郜在距离周明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身后的黑衣手下也齐刷刷地停步,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周明远和林秋等人包围在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哟,周副局长,这么巧,您也在啊?”宋煜郜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客套,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周局误会了,我能干什么?听说朋友受了点伤,特地过来探望探望,顺便……找个人聊聊天啥的。”他说着,目光越过周明远的肩膀,直接落在林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欣赏一件货物,随后又扫了一眼处置室里正怒目瞪着他的张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林秋,终于见到你了……哈哈哈!”宋煜郜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到底是年少有为啊,能让周副局长亲自保驾护航,还能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弟打得鼻青脸肿,有两下子。”他口中的“小弟”,自然是指学校里那两个技校混混。林秋迎着宋煜郜的目光,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极致的冷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宋煜郜笑罢,笑容猛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林秋,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闲话少说。刘宏,是你杀的吗?”这个问题抛出,如同在紧绷的弦上又加了一重力。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远处的议论声都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林秋,张浩在处置室里急得想跳起来骂人,被李哲死死按住。宋煜郜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我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毕竟,刘宏欠我的钱,可不是小数目。人死了,债不能烂。总得有人,把这笔账给平了,你说呢?”周明远脸色铁青,宋煜郜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甚至在暗示林秋若不承认或给不出“交代”,就要用他来抵债!他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配枪的附近,左手掏出手机,快速解锁,厉声道:“宋煜郜!你太放肆了!当着警察的面威胁公民,你真当法律是摆设吗?!我现在就呼叫增援!”宋煜郜身后的手下见状,有几个身形微动,手明显往怀里伸去,眼神凶戾地盯着周明远。宋煜郜却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周局,别激动嘛。我就是问个问题,了解一下情况,怎么就成威胁了?法律我当然敬畏,不然我能这么客客气气地站着说话?至于增援……”他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和几个已经闻讯赶来不敢上前的医院保安,轻笑道:“您叫多少人来都行。我又没动手,只是来探病,顺便问问杀我“朋友”的凶手是谁,这……不犯法吧?”他的话语狡猾地游走在法律边缘,利用“询问”和“讨债”作为幌子,实则步步紧逼,吃准了周明远在没有确切证据和对方未动手的情况下,无法直接采取强制措施,同时也用人数和气势进行心理碾压。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知道宋煜郜是在挑衅,是在试探警方的底线,也是在逼迫林秋。但他此刻确实陷入被动,对方人多势众,且尚未有实质性攻击行为,贸然冲突,一旦失控,在医院这种人流密集场所,后果不堪设想。双方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宋煜郜一方人多势众,气焰嚣张,占据主动;周明远势单力薄,虽有执法权却投鼠忌器,气势上似乎正被对方压制。周围的围观群众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出,只有手机拍照的微弱咔嚓声和压抑的议论声。“那就是宋煜郜?好吓人……”“那个学生就是林秋?看着挺镇定啊。”“警察能顶住吗?”“这架势,要打起来吗?”林秋站在周明远身后,目光越过周明远的肩膀,与宋煜郜那充满侵略性和贪婪的目光对视。他知道,宋煜郜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榨取利益的“债务人”,或者一个可以发泄怒火、杀鸡儆猴的对象。刘宏的死,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宋煜郜并不着急,只是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厌恶的笑容,等待着林秋的回答,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如何做最后的挣扎。周明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机屏幕上已经按好了号码,大拇指悬在拨出键上,随时准备按下。王锐、赵刚等人肌肉紧绷,眼神交流,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苏婉紧紧抓着周晓芸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担忧无比地看着林秋的背影。在这千钧一发的对峙中,林秋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周明远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与周明远并肩而立,直面宋煜郜,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