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的鞋底冰冷而坚硬,如同烙铁般压在王豪脸上,将他半边脸颊死死碾进混杂着碎瓷碴和冻土的泥地里。王豪只觉得颅骨嗡嗡作响,颧骨传来要被碾碎的剧痛,呼吸都变得困难,嘴里灌满了泥土和血腥味,那张原本还算人模狗样的脸,此刻在鞋底和地面的挤压下,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呜……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声响,想挣扎,但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被林秋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震慑,竟使不出半分力气。极度的恐惧和屈辱,让他终于想起了求救,他拼命转动眼珠,看向廊檐下早已吓傻的父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被挤压变形的嘴唇缝里挤出含糊不清、带着哭腔的哀嚎:“爸……妈!救……救我!快叫他松……松脚啊!你们……你们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啊!!!”这凄惨的求救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呆若木鸡的大舅和大舅妈。大舅妈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到宝贝儿子被人像踩死狗一样踩在脚下,脸都变形了,她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样疼。刚才的得意和嚣张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儿子的心疼。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谄媚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掐得又尖又细,带着哭腔:“秋伢子!秋伢子!你快松脚!快松脚啊!那是你表哥!是你亲表哥啊!”她边说边拍着大腿,眼泪说来就来,“你看看,这……这弄得,一家人怎么打成这样了?误会!都是误会!你快把脚拿开,有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说!舅妈求你了,行不行?你看你把豪子踩的……他可是你亲表哥啊!血浓于水啊!”大舅也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他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也赶紧上前,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却又底气不足的“劝和”:“林秋!你……你先冷静!把脚放开!像什么样子!他再不对,也是你表哥!你爸妈没教过你要尊重长辈吗?快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但看着林秋那双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以及地上儿子凄惨的模样,那点威严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色厉内荏的哀求。林秋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表演拙劣的“长辈”,看着他们脸上那虚假的亲情和掩饰不住的惊慌,脚下力度没有丝毫放松,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他们说的话,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风。见林秋无动于衷,大舅和大舅妈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和更深的恐惧。就在这时,早就看这对势利眼夫妻不顺眼的张浩,往前一步,抱着胳膊,斜睨着大舅和大舅妈,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声音响亮,充满了鄙夷:“哎哟喂!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现在知道血浓于水了?昨天带人打上林秋家,打伤叔叔,推倒姥爷,砸烂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我呸!”他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地上被踩得说不出话的王豪:“就这么个带人打自己亲舅舅、推自己亲姥爷的畜生玩意儿,也配当林秋的表哥?也配提‘一家人’三个字?你们的脸呢?被狗吃了吧?!”“就是!”王锐眼神冰冷,语气沉稳却字字如刀,“昨天行凶的时候不讲亲情,今天被打了,倒想起来是亲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昨天叔叔头上的伤,现在还肿着!姥爷被推倒,腰到现在还疼!”李哲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地陈述事实,“你们那时候,可没想着是‘一家人’。”“现在来打感情牌?晚了!”孙振怒道。“不要脸!”周明、吴涛也愤愤骂道。陈硕和刘小天虽然没说话,但也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大舅一家。秋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大舅一家的虚伪嘴脸,把他们试图用“亲情”掩盖罪行的遮羞布撕得粉碎。大舅和大舅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却又无法反驳,因为昨天的事,确实是他们儿子理亏在先,而且手段恶劣。大舅妈见“软”的没用,亲情牌被打得稀烂,脸上那谄媚讨好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泼妇被逼到绝境后的蛮横和无赖。她一屁股坐倒在地,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双手拍打着地面,扯开嗓子,发出尖利刺耳、如同杀猪般的嚎哭:“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她一边干嚎,一边用手指着林秋和秋盟众人,声音又尖又大,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大家快来评评理啊!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林建国家养出来的好儿子啊!林秋!他一大早,就带着这么一大群外面来的小流氓、小混混,上门来砸我家的门,砸我家的东西!还对他亲表哥下这么重的毒手!把人往死里打啊!现在还要踩着我儿子的头!这是要杀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天理了!”,!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演技十足:“我家豪子不就是昨天听说他在外面惹了事,欠了人家钱,人家找上门,他好心去劝了几句吗?这就怀恨在心了?带着人来报复了?还说什么我们打他爸,推他姥爷?谁看见了?啊?谁看见了?!分明就是他自己在外面犯了事,回来拿我们出气!欺负我们老实人啊!乡亲们,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啊!”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泼妇行径,把秋盟众人都看懵了。他们虽然经历过不少事,但像这样当面撒谎、胡搅蛮缠、还把脏水全泼回来的无耻行为,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操!你他妈放屁!”张浩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指着大舅妈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老巫婆!昨天你们打人砸东西,村里难道没人听见?现在居然反咬一口?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无耻!”王锐也怒了,眼神锐利。“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李哲气得脸色发白。“太恶心了!”方睿都忍不住骂了一句。然而,大舅妈那极具穿透力的嚎哭和“控诉”,已经起到了效果。王家坳本就不大,家家户户离得近,清晨又寂静,这边巨大的打斗声和哭喊声早就惊动了四邻。此刻,听到大舅妈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好奇的、爱看热闹的村民,开始三三两两地朝着这边聚集过来。先是几个离得近的邻居探头探脑,接着,更多听到动静的村民,端着饭碗的,叼着旱烟的,抱着孩子的,都从各自家里走出来,朝着这栋“气派”小楼的方向聚拢。不一会儿,院门外就围了二三十号人,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咋回事?打起来了?”“好像是建国家的秋伢子,带人打上他大舅家了?”“哎哟,你看地上躺了好几个!”“王豪被他表弟踩在脚底下呢!满脸是血!”“刚才王豪他妈哭喊啥?说是林秋带人来砸门打人?”“不能吧?秋伢子看着挺老实一孩子……”“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听说吗,他在外面杀了人,被警察抓过!”“真的假的?怪不得这么狠……”“王豪他妈说的能信?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看看,看看,到底咋回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各种猜测、疑惑、甚至是指责的目光,落在林秋和秋盟众人身上。大舅妈见人多了,嚎得更起劲了,添油加醋地哭诉着“外甥带人欺凌舅家”的“悲惨故事”。秋盟众人感觉到压力,他们不怕打架,但面对这种被颠倒黑白的舆论,以及越来越多的不明真相的围观村民,心里都有些发慌。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在这里是外人。“阿秋,人越来越多了!”王锐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泼妇胡搅蛮缠,村里人很多不明真相,再闹下去对我们不利。要不……先撤?从长计议。”“是啊林秋,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哲也建议道,“现在情况复杂,先离开,把事情跟叔叔阿姨和姥爷说清楚,再想办法。”张浩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继续踩着头确实不太妥当,容易授人以柄。“书呆子,要不先给这杂种点教训,咱们先回去?”林秋听着兄弟们的劝告,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多、含义各异的目光,以及脚下王豪那因为有人围观而微微扭动、似乎又升起一丝侥幸的挣扎。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脚下踩着的力度,又加重了半分,碾得王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在众人或担忧、或焦急、或好奇、或谴责的注视下,林秋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看痛哭流涕的大舅妈,也没有看面如死灰的大舅,更没有看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人群,投向了更远处自家院落的方向,又仿佛看向了虚无。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大舅妈的干嚎和人群的议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公道自在人心。”他顿了顿,脚下微微松了一丝力道,让王豪得以喘息,却又没有完全放开,目光终于冷冷地扫过地上如死狗般的王豪,最后落回大舅和大舅妈那写满惊惶、怨毒和一丝窃喜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昨天的事,你们心里清楚,村里也有人听见看见。想靠撒泼耍混、颠倒黑白蒙混过去?”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做梦。”话音落下,他非但没有松脚撤离,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