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登山杖。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绳索,仿佛输送过来了无穷的力量。
“走!办了它!”
两人的身影在风中重新启动。
这条“刀背梁”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狰狞。脚下的路最窄处甚至无法容纳双脚并立,两侧是风化的板岩和碎石,像撒满了滚珠轴承的滑梯,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小型的滑坡。
“咔嚓、咔嚓。”
登山鞋底碾压过碎石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林寂走在前面。
陆燃以前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林寂的背影。哪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林寂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每一步迈出前,都会先用登山杖试探虚实,确认重心稳固后才肯落脚。那动作不像是在攀爬,更像是在与大山进行一场精密的棋局博弈。
一阵横风袭来,吹开了林寂冲锋衣的兜帽。
陆燃清晰地看到,汗水顺着林寂瘦削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汇聚在下巴尖,然后被风瞬间吹散。那张平时总是冷白色的脸,此刻因为缺氧和用力而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始终死死锁住前方唯一的路径,冷冷静静,没有一丝慌乱。
那是领路人的眼神。是绝对的理性压制住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而连接在两人腰间的那根橙色扁带,成了此刻世界上唯一的脐带。
它时而紧绷,传递着林寂向上的牵引力;时而微微松弛,那是林寂在停步等他跟上。每一次轻微的拉扯,通过腰带传导到陆燃的腹部,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摩斯密码——
“我在。”
“跟上。”
“别怕。”
陆燃咬着牙,汗水早已迷住了眼睛,辣得生疼。他根本不敢看两边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视线里只剩下林寂那双沾满泥土的登山鞋,和那个在风中倔强前行的背影。
每当他觉得肺部快要炸裂、双腿想要发软跪下的时候,腰间就会传来一股坚定不移的力量,那是林寂在前面无声地拽着他,硬生生把他从放弃的边缘拉回来。
在这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脊上,天地间只剩下两种声音:
狂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两人逐渐重叠、逐渐共鸣的沉重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
当林寂终于在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前停下脚步,回过头向陆燃伸出手时,陆燃看到林寂的嘴角竟然带着笑。
那是一个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野性的笑,比他在任何领奖台上见过的都要动人。
“最后一步。”林寂大声喊道,声音沙哑,“翻过去,就是天堂。”
4。豁然开朗的紫色星球
下午五点。
当两人手脚并用,翻过最后一块巨大的灰岩,越过那道令人绝望的刀背梁后,世界瞬间安静了。
风依然在吹,但不再是那种要人命的狂风,而变成了浩荡的、来自天际的长风。
陆燃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他失去了语言。
之前所有的痛苦、缺氧、恐惧,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眼前是一块巨大平坦的高原台地,仿佛是神明在群山之巅铺开的一张地毯。
这分明是某种更高级、更冷酷的文明,在荒野中留下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