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守义那张沉稳圆脸上堆满的笑意,在方浪看来,比阴山城牙行管事见到金豆子时还要虚假几分。
他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散修表情,摆手道:
“花兄说笑了,李青道友何等人物?上次拍卖会后,在下便再难见其一面,怕是早已将我这等小人物忘在脑后了。”
他刻意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和无奈。
“哦?竟有此事?”花守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化作同病相怜的唏嘘,“唉,这些管事老爷们,心思难测啊。倒是方兄,攀上琼华仙子这棵大树,日后前途无量啊!”
“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花兄为墨寒道友效力,那才是正途。”方浪嘿嘿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赤金灵竹林。他敏锐地捕捉到花守义在听到墨寒二字时,嘴角肌肉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哪里哪里,都是辛苦活。”
花守义打了个哈哈,似乎不想多谈,匆匆拱手,“方兄先忙,小弟那边竹苗还得去看看,改日再叙!”
看着花守义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方浪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花守义刻意提起李青,绝非闲聊。
方浪埋头培育阴岩棘的这些时日,坊市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
据传交易区管事李青因媚上欺下、中饱私囊,已被家族锁拿回族问罪。
亦有传闻说他并非受罚,而是领了秘密差事,奈何李家偏是不做任何解释。
方浪不由暗叹:“先前承诺的金光纵地符,怕是没指望了……”
李青这几个月销声匿迹得太彻底了些,此刻被花守义这么一打探,更让他心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花守义,是李墨寒的耳目?还是……另有所图?
他转身回到自己那片墨绿色的阴岩棘田垄旁。半人高的植株上,细密尖锐的棘刺闪铄着幽暗的光泽,长势确实喜人。
方浪盘膝坐在田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并未立刻运转【庚金诀】,而是从怀中取出琼华仙子赠与的那枚《传音术》玉简。
灵识沉入其中,繁复的符文与行气法门流淌心间。
此术不仅用于定向传音,修炼到一定境界,对周遭声音的捕捉与辨析能力也会大幅提升。
接下来的日子,方浪的生活看似规律依旧。
清晨以春风化雨术滋养阴岩棘,观察记录生长细节。
随后便是打坐炼化灵气,在灵植园浓郁的灵气环境下,炼气四层的法力稳步增长。
午后则练习《传音术》,指尖萦绕的法力波动渐渐稳定,对周遭环境的声息感知也日益敏锐。
他偶尔也会绘制几张铁刃符或金行符备着。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方浪有意识地开始在园内仆役、巡逻修士乃至其他灵植夫闲聊时,看似无意地提起李青。
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同小异,李管事数月前突然不再负责坊市交易区事务,去向成谜,连其心腹也讳莫如深。
李家内部对此事的封锁,严得有些反常。
一日午后,方浪正凝神练习《传音术》,试图捕捉风中更远处的虫鸣鸟叫。花守义愁眉苦脸地找了过来。
“方兄!方兄救命!”他一脸焦急,拉着方浪就往赤金灵竹那边走,“你快帮我看看,这竹子不知怎的,好些叶片尖儿都枯黄了!我用尽法子也不见好,再这样下去,墨寒道友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方浪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花兄莫急,小弟对灵植也是半路出家,只能姑且看看。”他随着花守义来到一片竹林边缘。
果然,其中几株赤金竹靠近顶端的叶片,那璀灿的金色边缘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焦枯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花守义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用了哪些法子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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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浪没有理会,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庚金诀】附带的微弱鉴物灵光,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片枯黄的叶尖。
灵光流转,反馈回来的信息并非寻常的病害萎蔫或灵气匮乏,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带着冰冷侵蚀感的破坏痕迹,象是被极细密的针尖反复穿刺,又象是沾染了某种缓慢腐蚀的毒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心中疑心更重,根据他数月经验来看。
这绝非自然现象,也非普通照料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