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方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幽幽一叹。
“唉”
即使相认,又能如何?
几十年后,终究是黄土枯骨,生死永隔。更何况,他终究不是那个离家少年。继承了记忆与躯壳,却已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如此,也算对得起他了。
更何况,如今方海夫妇已有了新的孩子,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的出现,只会打破这份艰难维系的宁静。
行至村口,方浪猛地驻足。
略一迟疑,他转身折返,悄无声息地潜入土屋,将一本手抄的《长春诀》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旋即,他不再停留,运起轻身术,身影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阴山已成是非之地,他身为阴山坊市旧人,又曾与琼华仙子往来甚密,难保赫连家不会迁怒。远离此地,方为上策。
临行前特意走这一趟南洼村,尘缘已了,心无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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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阴江浩荡八百里,浊浪翻涌,宛若一条铅灰色的巨龙,将巍峨阴山从中生生撕裂。
方浪孤立于乌篷船头,江风阵阵,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此时距离南洼村已过数月,他目的地明确——万象门。
非是拜入那高不可攀的金丹宗门,而是万象门身为李家上宗,根基深厚,势力范围辐射潦阔,其治下总该有几分安稳。
方浪所求不多,只愿寻一处灵气尚可、远离是非的僻静角落,安静修行。
想来,一个金丹宗门坐镇的地界,总不至于像阴山那般说崩就崩吧?这是他吸取阴山坊市教训得来的结论。
乌篷船顺流而下,两岸山势渐缓,由险峻峥嵘化为丘陵起伏。
船行至一处名为望仙渡的江边小镇,方浪弃舟登岸。
小镇颇为热闹,修士往来如潮,但大多身着制式青衫,袖口绣着小小的万象标志,显然是外门弟子或依附宗门的低阶修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秩序之地的紧张与规整,与阴山坊市的截然不同。
方浪寻了镇上一家挂着知客招牌的小店,询问如何能在万象门势力范围内觅得一处清修之所。
柜台后的中年修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板无波:
“非我万象门弟子、执事、或持有宗门令牌拜师者,不得擅入山门百里内核局域。擅自闯入者,视同挑衅,格杀勿论。”
方浪微怔,再问:
“敢问仙师,散修可暂居何处?”
中年修士这才抬眼,目光在方浪衣袍上扫过,带着一丝轻慢,随手朝东边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