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岂不知其中凶险?”卢冬阳沉声道,“但若不如此,元明将来也会如我一般,困死于筑基中期!”
他挥了挥手,示意方浪退下。
空荡大殿内,只剩卢冬阳一人。他默然独坐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
十馀年光阴,倏忽而逝。
方府内室,药石之气弥漫,空气压抑得令人心慌。
方浪眉头紧锁,看着面前鬓角已染霜白的王有福:“王兄,当真……别无他法了?”
王有福面露难色,踌躇半晌,终究沉重摇头:“方道友,恕我无能……此乃心病,心火已熄,药石……无灵了。”
屏退左右,方浪独自步入内室。
软榻上,夏莲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往日的丰腴艳色,早已被病榻销蚀殆尽。
他拿过一旁温着的清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怎的,如今架子这般大,非要少爷亲自来喂不成?”
夏莲缓缓转过头,眼底竟掠过一丝昔日的狡黠,声音虽弱,却清淅:“少爷……您这演技,几十年了……也不见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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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浪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一只冰凉枯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揉开那紧蹙的川字纹。
“少爷……怎么又皱眉了?”
她气息微弱,却挣扎著,将头轻轻靠进他怀里,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
“云荷这一生……都在学如何听话。”
“这一次……就让奴婢……自己做一次主,好不好?”
李云荷。
方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愕然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这个名字,他几乎已经忘了。
他赐名夏莲,她便做了数十年的夏莲。
原来她一直记得。
沉默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良久,他终是将那碗再也喂不出去的粥轻轻搁在床头,黯然起身。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一缕极虚弱、却异常清越的歌声自身后传来,断断续续:
“庭里春桃年年结子……檐下燕儿……岁岁衔泥……”
方浪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背影僵硬,最终却是没有回头。
方浪何尝不知她的心病?数十年前她便想为他延续血脉,却被他以功法特殊为由搪塞。驻颜丹留得住容颜,又如何留得住时光?
到如今,这数十年相伴,几分是习惯,几分是情愫,几分是掩人耳目的利用?连方浪自己,也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