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反而最可信。”
张诚开始小心地将图纸重新叠起,“因为他只要实实在在的利益,不信虚无缥缈的忠诚。谁给得多,谁拳头硬,他就跟谁。这种人不会讲什么气节,但也正因为如此,反倒不会临时变卦,平白坏了自己卖命的行情。”
“既如此,什么时候能见?”
“后天,三月初五。城外十里,黄桷渡,渡口边上有个茶摊,老板是我年前便安下的人。午时后王忠会想办法借口巡防,出城到那喝茶。派个能主事、脑子活泛的扮成行商,带一百两金子做定金。记住,这王忠疑心重,见面时,明面上不能超过三个人。”
赵铁柱斩钉截铁。
“我去。”
张诚点头算是认可,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事——城里百姓,快熬不住了。西城昨日饿毙七人,南城……已有妇人易子而食。我已派人暗中散布消息,说张献忠在成都吃了大败仗,吴三桂旦夕可至。这把火再浇点油,或许就能逼出民变。”
“民变一起,守军必得分兵弹压。届时再行攻城,压力就小了。”
赵铁柱立刻会意。
“正是。”
张诚站起身,拍了拍夜行服上的尘土,“三月初五,便见分晓。若王忠那边谈妥,我会安排城里的钉子配合他在子时三刻,开启南侧水门——那处的守军是赵把总的人,贪财怕事,塞些银子就能买通。你们先行派五百精锐,轻甲短刃,从水门潜入。入城后,不必恋战,直扑粮仓。粮仓一烧,火光冲天,军心必溃。”
chapter_();
“好!”
赵铁柱也站起身,抱拳。
张诚不再多言,推开破庙吱呀作响的木门,三个身影倏忽没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
赵铁柱又在庙中静坐了一刻钟,耳中只有风声呜咽与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
确认再无任何异动,他才对暗处打了个手势,两名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随行弟兄悄然现身。
三人牵过藏在庙后林中的马匹,翻身而上,踏着黯淡的星光,连夜往回赶。
……
回到闯军大营时,东方的天际刚透出一抹鱼肚白。
离天亮还早,营地里却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尽管攻势已暂停,但该做的样子一点不能少。
空地上,士兵们吆喝着赶制云梯,木屑纷飞;营寨外,弓弩手正练习齐射,箭矢破空的“嗖嗖”声连绵不绝,带着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