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是败兵。
彻头彻尾的败兵。
怎么会?
孙可望五千人,去打一群病夫,怎么会败?
就算中伏,也不该败得这么惨,只回来一千人?
正想着,溃兵己经跑到城下了。
一个个灰头土脸,盔甲歪斜,有的身上带伤,血把衣服都染红了,结成了黑褐色的痂。
马也跑得口吐白沫,有的跑到城下就首接瘫倒了,再也站不起来。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开门!快开门啊!”
“孙将军死了!孙将军死了!”
“关宁军有埋伏!全军覆没了!”
“他们根本没病!是装的!是陷阱!”
城下的溃兵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城楼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张献忠脑瓜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守城军官的衣领,眼睛瞪得铜铃大,眼珠子布满血丝:“他们在喊什么?孙可望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
军官吓得腿软,声音发颤:“好……好像说孙将军……战……战死了……”
“放你娘的屁!”
张献忠一巴掌扇过去,用了全力,把那军官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栽倒在地,口鼻流血,“老子的儿子怎么会死?五千人怎么会全军覆没?一定是谣言!是吴三桂的诡计!想骗老子开城!”
他冲到垛口边,半个身子探出去,朝着城下吼,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孙可望呢?让他出来见老子!躲什么躲!打了败仗不敢见人了是不是?”
城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溃兵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泪,哭着喊:“大王……孙将军真的死了……在青石峪中了埋伏,被关宁军杀了……脑袋都砍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我们五千人,就逃回来这些……其他的都死了……死了啊……”
“关宁军根本没病!他们是装的!是诱咱们出城!……我们被堵在峡谷里,逃都逃不掉……”
“吴三桂好狠……好狠啊……”
张献忠呆呆地站着。
耳朵里嗡嗡作响,城下的哭喊声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像隔着一层水。
他看见那些溃兵的脸,一张张,惨白,惊恐,绝望,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五千人。
就回来一千。
孙可望……死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
他这个最得力的义子,最能打的将军,死了?脑袋被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