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介在一旁捋须点头:“将军高明。这些川兵归乡,必会传言我军的仁义,与张献忠的暴虐形成对照。民心向背,往往就在这些细节之中。”
杨坤恍然,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但他脸上的沉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还有一事……”杨坤声音低了下去,“末将方才从后营过来,顺路去看了第三哨。又死了十一个,都是昨夜咽的气。现在病号还剩五十三人,胡军医说……能活下来一半,便是老天开恩了。”
吴三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瘟疫这东西,一旦染上,就看命了。命硬的能扛过去,命薄的,药石罔效。
这次沉默了许久,再睁眼时,吴三桂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厚待他们的家眷,阵亡的,病故的,一视同仁。每人抚恤银二十两,登记造册。若有家眷,照家眷意愿,战后统一送往江南安置——林经略在南京设了军属坊,有田有屋,孩子可入学堂。”
“末将替弟兄们……谢过将军!”
杨坤喉头滚动,心里有些感慨。
在这乱世里,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生死,在辽东,在山海关,多少兄弟战死沙场,家中老小无人照料,最终流离失所。
如今归林经略麾下后就是好。军饷足额,抚恤厚待,战死者家眷有所养——这才是当兵的敢拼命、愿拼命的底气。
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将军,营外来了几个人,说是闯王那边派来的,要见将军。”
杨坤与陈介对视一眼,吴三桂起身。
“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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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刘体纯风尘仆仆踏入大帐。
他甲胄上满是尘土,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
“末将刘体纯,奉闯王之命,特来拜见吴将军!”
“刘将军辛苦。”吴三桂抬手示意,“看座,上茶。”
刘体纯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粗瓷茶碗,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抹嘴:“闯王让末将来传话——成都已在眼前,请将军别再‘演’了,速速率军前往,两军合围,共破成都!”
陈介眼中闪过讶色:“闯王已到成都?”
“昨日午后便到了。”刘体纯放下茶碗,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收到吴将军遣人来信时,我军距成都也不过百余里。闯王当机立断:兵贵神速。遂令全军轻装疾进,辎重在后,一日一夜强行军,直抵成都北门外五里扎营。”
吴三桂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快计算。
从资阳到成都,急行军一日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