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过后,李自成终于开口。
“突袭西门……失败了。”
赵铁柱低下头,语气有些沮丧,
“折了至少三百精锐,吴三桂本人左肩中了两枪,伤得不轻。现在退回密林休整,说是……明日再战。”
他说“明日再战”四个字时,语气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
李自成闭上眼睛。
两面夹击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他原本以为,张献忠军心已乱,成都指日可下。他原本以为,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能趁夜破门,内外夹击。
他原本以为,今夜就能坐在成都的王府里,喝着蜀地的美酒,庆贺又一座雄城落入手中。
但他错了。
张献忠这块骨头,比他想象中硬得多。军心已乱,却能死守;两面受敌,却能及时回援;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却能打出这样的交换比。
这老贼,不愧是和他一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角色。
“闯王,还要继续攻吗?”赵铁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弟兄们……有些撑不住了。”
李自成睁开眼,转身走下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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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赵铁柱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走过望楼的木梯,走过营中的小道,走过一顶顶帐篷。
伤兵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疼……娘啊……疼……”
“水……给我水……”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军医在帐篷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绷带用完了,就撕衣服——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扒下还算干净的衣物,撕成布条。
金疮药用完了,就用草木灰——烧过的草木灰有止血之效,这是战场上最廉价的救命药。一个帐篷里挤了二十多个重伤员,不断有人被抬进去,也不断有人被抬出来。
抬出来的,都是盖着白布的,白布很快就不够用了,于是有些尸体只能着,任由苍蝇聚集。
李自成在一个担架前停下。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顺军士兵,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