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快退出城门洞!”赵铁柱嘶声狂吼,声音因极度焦急而破裂。但混乱的厮杀中,命令难以迅速传递。栓子看着赵铁柱的方向,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年轻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极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拉下了引信环!嗤——!!引线急速燃烧的细微声响,在这血腥嘈杂的战场上,竟异常清晰地传入赵铁柱耳中。他看见那根引信爆出一连串火花,白色的硝烟急促喷涌。最近的几名守军也看到了闪烁的火光和嗤嗤白烟。有人认出了那是什么,骇然色变:“火药!快散——”话音未落。轰隆——!!!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城门洞内爆发。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铁片、木屑和血肉残骸,以毁灭一切的姿态向四周疯狂膨胀、冲击!整个城门洞剧烈震颤,穹顶簌簌落下灰尘砖砾。赵铁柱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了胸前,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洞壁之上,又滚落在地。他双耳瞬间被尖锐的鸣响充斥,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眼前先是被刺目的火光填满,随即被浓密的黑烟笼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咳——”满嘴的血腥味,赵铁柱挣扎着用刀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那杆长枪还插在肌肉里,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数十息过后,硝烟稍散,城门洞内的景象宛如地狱。守军的圆阵被彻底撕碎,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盾牌、枪杆混杂一地,墙壁上溅满了放射状的血肉痕迹。所付出的代价是,赵铁柱这个特别行动小组包含他自己在内的三百勇士,也倒下了数十人,靠近爆炸中心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凹陷的坑洞和零星燃烧的布片,至于栓子,已化作这满地残骸的一部分,再也分不清哪块血肉曾属于那个在军帐中紧张提问的少年。赵铁柱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踉跄着扑向城门,脚下踩到一截肠子,滑了一下,单膝跪地,又挣扎爬起。“开……开门……”赵铁柱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如破锣。还活着的小队成员从震撼和伤痛中挣扎爬起。有人断了一臂,用另一只手拖着刀;有人腹部被划开,用手捂着流出的肠子;有人满脸插满碎铁片,鲜血糊住了眼睛。无一例外的是,此刻他们全都红着眼睛,跌跌撞撞扑向了那三道巨大的门闩。最外侧的第一道门闩,已被刚才的爆炸震得松动。四五个人合力,吼叫着将其抬起。木闩与铁槽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随即被扔到一旁,发出沉闷的巨响。第二道门闩更为沉重。赵铁柱冲过去,用未受伤的右肩顶住,左臂的伤口因用力而鲜血狂涌,他却浑然不觉。“一!二!三!起——!!”伴随着野兽般的咆哮,门闩被硬生生抬起、挪开。两个伤兵用身体顶住,才没让沉重的木闩砸到脚面。还剩最后一道,也是最粗重的一道。这根门闩比前两根加起来还要沉重,需要至少八名壮汉才能抬起。就在这时,城内方向传来了密集如雨点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火把的光亮将长街照得通明,黑压压的援军如潮水般涌来!看着至少有五百人,在一个手持大刀、顶盔贯甲的将领率领下,正沿着大街疯狂冲来!那将领目眦欲裂,挥刀狂吼:“是闯贼!杀光他们!守住城门!王爷有令,斩贼一首级赏银五十两!!”重赏之下,援军更是疯狂。五百对一百多,且这一百多当前还人人带伤,体力濒临耗尽。赵铁柱身边仅剩不到三十人还能战斗。“挡住他们!死也要挡住!”赵铁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转身扑向最后一道门闩,“跟我抬!”两名伤兵扑过来。三人六只手——赵铁柱左臂几乎无法用力——死死扣住冰凉沉重的硬木门闩。“起——!!”赵铁柱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门闩动了。一寸,两寸……援军已杀到面前!刀光剑影瞬间将赵铁柱三人笼罩。那两名伤兵为了保护他抬闩,用身体挡住劈来的刀剑。断腿的伤兵被一刀砍中脖颈,头颅歪斜,鲜血喷溅,双手却还死死抓着门闩。胸口中枪的伤兵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他狂吼一声,竟向前猛冲,用身体将长枪带偏,为赵铁柱争取了一瞬的时间。门闩再次沉重地落下。赵铁柱独自一人,如何能抬起这千斤之闩?他回头看见那剩余的几十名伤痕累累的弟兄,正用身体组成最后的防线,与数倍于己的援军进行着绝望的白刃战。,!一个接一个,在怒吼和痛哼中倒下。完了……功亏一篑。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三百弟兄,三百条命,换来城门将开未开的绝望?栓子那最后的眼神在他眼前晃动——那年轻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疼痛。但最后剩下的,是信任。信任他能打开这扇门,信任他们的牺牲有意义。不能辜负。绝对不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城楼之上,突然爆发了新的、激烈的喊杀与兵刃交击之声!声音来源……并非纯粹的守军呼喝,其中夹杂着顺军中常见的战吼!赵铁柱闻声入耳,守军似乎正与另一股人马激烈搏杀!而且听头顶上方传来的喊杀声,似乎数量不多?是之前张诚手下潜入城内的夜不收细作?还是闯王这边另有奇兵他已无暇细想!因为——咚!!!咚!!!!沉重无比、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撞击声,从城门外传来!那是城外接应的大军在用巨木冲撞城门!整个厚重的城门连同门框都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应该是城外的弟兄听到了爆炸声,开始了决死冲锋!希望的火苗再次在赵铁柱胸中燃起,瞬间烧成燎原烈焰!赵铁柱狂吼一声,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力量充斥全身,独臂再次死死扣住那最后一道门闩,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竟硬生生将那门闩再次抬起了一尺!“开——!!!”:()明末:从边军小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