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子虽死——却仍是大西王!!”话音未落,张献忠双臂猛然发力!“噗——嗤!”剑刃深深切入脖颈,割断气管,割破动脉!热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刺目的弧线!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一下,张献忠手中的重剑“当啷”一声坠地,在石板上弹跳,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响声。他睁着眼睛,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中的疯狂、暴戾、不甘、疲惫……所有一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死寂。然后,轰然倒地。砰!!!沉重的身躯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小片尘埃。鲜血从他颈间汩汩涌出,迅速漫延开来,浸润了那身破烂的灰白里衣,染红了身下的石板,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深红。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呜咽,火焰噼啪,以及远处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啜泣。………………门楼之上,李定国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盯着那个曾如山岳般庇护他、教导他、带着他转战天下的身影,如今像条破麻袋般瘫在那里,一动不动。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袭来,不受控制。陕北的寒风里,他饿得头晕眼花,是那双粗糙却温热的大手,递过来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小子,吃。吃了跟着老子,有饭吃。”第一次杀人后,他蹲在墙角呕吐不止,胃里翻江倒海,是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拍在他背上:“吐完了就习惯了。这世道,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攻城拔寨后的庆功宴上,那碗塞到他手里的、浑浊却滚烫的烈酒:“喝!小子,今天你砍了三个,有种!以后就是老子的义子了!”称王成都时,那身披黄袍、意气风发的身影,在万众欢呼中,拍着他肩膀说:“定国,跟着老子,这天下也有你一份!到时候,封你当大将军!”杀人,放火,劫掠,屠城……李定国做过很多自己都知道是罪孽滔天的事。那些哭喊,那些哀求,那些绝望的眼神,在无数个深夜化作噩梦,缠绕不去。但他从不后悔。因为义父告诉他,这世道,本就是如此。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心软的人,活不长。因为义父,给了他活路,给了他尊严,给了他一个“家”。虽然这个“家”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现在,这座山,倒了。这个“家”,没了。李定国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液体,冲破紧闭的眼睑,顺着沾满烟尘血污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垛口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再睁眼时,那双曾锐利如鹰隼、能让敌军胆寒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万念俱灰的沉寂。那沉寂比死亡更可怕,是心死了,魂灭了。他默默拔出腰间佩剑。剑身映出他苍白麻木的脸,映出身后渐渐亮起的天空,映出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父王……”李定国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最后的温柔,“等等孩儿,孩儿……来陪您了。”言罢,剑锋毫不犹豫地抹过脖颈。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犹豫。血光再现。那道曾挺拔如松、能挽强弓、能舞长枪的身影,在门楼上摇晃了一下,随即向前倾倒,翻过垛口,直坠而下!砰!又是一声闷响,沉重而空洞。李定国的尸体,就摔落在张献忠尸身之旁,相隔不过三尺。他的脖颈处,伤口狰狞,鲜血汩汩涌出。两滩鲜血,迅速交汇、融合,再不分彼此。父子二人,以这样的方式,最终团聚。………………王府门前,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有某种东西在弥漫。墙头上,那些跟随张献忠父子血战至此的大西军老兵们,呆呆地看着楼下那并排躺卧的两具尸体,看着那两滩触目惊心的鲜血。他们眼中的凶悍、决绝、誓死一战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空洞,以及最终的绝望。当啷。也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一把腰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弓矢、长矛、盾牌、火铳……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叮叮当当,杂乱无章。如同为这场落幕奏响的、不成调的哀乐。王府残余的大西军,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跪下,低下他们曾经桀骜不屈的头颅,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抵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王死了,坚持还有什么用?刘体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后缓缓抬起手臂,向前一挥。顺军士卒们沉默上前,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叫嚣,只有一种肃穆的沉默。,!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押解降卒,控制王府各门。过程异常顺利。大西军残部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麻木地任由处置,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具行尸走肉。李自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张献忠那逐渐冰冷的尸身。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这十几年的一切恩怨纠葛,一同刻入记忆深处。那些争斗,那些算计,那些你死我活的时刻,那些也曾短暂并肩的往事……最终,他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回黑骏身旁。上马时,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突然老了几岁。“刘体纯。”“末将在。”刘体纯策马上前,抱拳听令。李自成望着张献忠的尸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以王礼,厚葬张献忠。李定国陪葬于一旁。”他顿了顿,补充道:“寻副好些的棺木,寻处安静地方,立块碑。”刘体纯怔了怔,旋即肃然抱拳:“末将领命!”他深深看了李自成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李自成拨转马头,看向一旁的吴三桂。吴三桂也正望着他。两人目光相触,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吴将军,”李自成开口,打破了沉寂,“成都,拿下了。川中大地,除却边远少数土司之地,已尽入你我……”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不,已尽入林经略掌中。”吴三桂缓缓点头,目光转向东方。那里的天空越来越亮,金红的光芒已浸染了半边天幕,将云层镶上耀眼的金边。“是啊……”他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该向南京报捷了。”“是该报了。”李自成也抬起头,望向那片鱼肚白渐染金红的苍穹。就在这时,朝阳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地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万丈金光瞬间倾泻天地,如熔金般洒满成都的城墙、街巷、废墟、血迹……将一切黑暗与血污都照得无可遁形,也照得人睁不开眼。新的一天,毫无滞涩地到来了。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晨雾,照亮了每一张疲惫的脸,照亮了地上未干的血迹,照亮了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只是有些人,永远沉沦在了昨天的黑夜里,再也见不到这缕阳光了。李自成眯起眼睛,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久久不语。金光刺破晨雾,洒满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古城,洒在血迹未干的街道,洒在残破的旌旗,洒在每个人疲惫而复杂的脸上。崇祯二十年,三月二十四,晨。成都易主。:()明末:从边军小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