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裁鹤氅,月琢连环。是青山聘与眉弯。风编星络,泉铸心弦。始知天地,藏深契,在初筵。…………巳时三刻,阳光穿透薄云,在南京皇宫的乾清宫前铺开一片金辉。汉白玉丹陛上的云龙浮雕在斜照下棱角分明,仿佛下一刻便要腾空而起。御花园的牡丹芍药香气被晨风裹挟着,越过宫墙,与殿前铜炉里袅袅升起的龙涎香纠缠在一起,在这庄严肃穆的广场上氤氲流动。广场上鸦雀无声。眼下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细观之下,竟比大朝会的时候来的人更多。左侧文官绯袍青衫,右侧武将甲胄鲜明。一行人绯袍青袍上的补子闪着各色光泽,在阳光下静默成一片庄严的图腾。麒麟狮虎纹饰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数百人屏息静立,目光齐刷刷投向丹陛顶端——那里,坐着大明的天子。崇祯今日未穿朝服,一身明黄常服,翼善冠下的面容显出难得的温和。自南渡以来,这位天子的眉宇间常年凝结的愁绪似乎早已淡去,连眼角因以往操劳的细纹都舒展了几分。他手指轻搭在御座扶手的龙首上,目光落在丹陛中层那个跪着的身影上。御座旁,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躬身侍立,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托盘,黄绸覆盖,不知内藏何物。丹陛中层,林天正行三跪九叩大礼。补服的红袍在日光下鲜艳夺目,金线绣制的神兽随他动作起伏,恍若活物。冠上的玉珠纹丝不动,腰悬玉带叩拜时发出清脆的轻响。一跪,三叩首。再跪,再三叩。三跪,最后三叩。昨夜宫中派来的两位老嬷嬷足足教了三个时辰,每一个动作的要领、节奏、力道都反复锤炼。此刻林天做来,沉稳庄重,额触拜垫时力道恰到好处,起身时袍角不起波澜。礼成,他直身跪候。崇祯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忽然有些恍惚,良久未语。这个从磁州边军小兵一路崛起的小兵,只用了数年时间,便站在了大明权力中枢的台阶上。救驾、南渡、整军、理政、平江南……每一桩都是泼天大功。更难得的是,林天从未居功自傲,每次封赏都再三推辞,直至今日大婚,才第一次接受这般隆重的礼仪。崇祯忽然想起自己大婚那年。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春光正好。那时他满怀壮志,誓要中兴大明,做一代明君。可随后十数年,天灾人祸,流寇建虏,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直到林天横空出世,这个年轻人挽狂澜于既倒走到了台前,他这个皇帝肩上的千斤重担,忽然间就卸下了。至少,夜里能阖眼了,如今崇祯每次用膳的时候都能多吃上半碗。所以今日,他要给足这年轻人脸面——以公主之礼送嫁顾家女,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对这个挽救危局之人的真心感激。“林爱卿。”崇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广场上每一人都竖起了耳朵。“臣在。”“今日你大婚,朕心甚慰。”崇祯缓缓道,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自煤山救驾,爱卿一路忠心可鉴,功勋卓着。尤其是南渡以来,爱卿整顿江南,安抚黎民,练兵筹饷,使朝廷得有喘息之机,百姓得有活命之路。此等大功,朕铭记于心。”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广场上肃立的文武百官,又落回林天身上:“顾氏女,贤良淑德,与你正是良配。今日朕以公主之礼送嫁,望你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更望你不忘初心,继续为朝廷效力,为黎民谋福。”言罢,崇祯朝王承恩微微颔首。王承恩会意后上前两步,轻轻掀开了托盘上的明黄绸布。一对玉如意静静躺在紫檀托盘上。羊脂白玉,通体无瑕,长约一尺,雕作灵芝祥云状。柄身以金丝缠绕,坠着明黄流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一看便是传承数百年的珍品。“此乃太祖所藏旧物,”崇祯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今日朕赐予爱卿夫妻二人,愿事事如意。”林天再度叩首,额触玉阶:“臣,谢陛下隆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承恩端着托盘缓步下阶,将玉如意交予林天身后的礼官。礼官高举过顶,向百官展示。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叹——玉如意不稀罕,稀罕的是“太祖所藏”四字。洪武年间的物件,历经二百余年风雨,如今赐给一个臣子——这恩宠,已不是寻常“殊荣”二字可以形容。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器物本身。崇祯摆摆手,语气柔和了些:“去吧,莫误了吉时。”“臣,告退。”林天起身,后退三步,转身下阶。鼓乐声适时再起。这回不再是庄重的《朝天子》,而是婉转缠绵的《凤求凰》。笙箫笛管合奏出悠扬曲调,在宫墙间回荡萦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天沿着红毡铺就的御道,走向乾清宫东侧偏殿。那里,有人在等他。…………偏殿内,红烛高烧,将满室映得暖融融的。顾菱纱端坐妆台前,凤冠霞帔加身,已妆扮妥当。九翟四凤冠以纯金打造,珍珠宝石镶嵌其间,沉甸甸地压在头上,让她脖颈有些发酸。霞帔是大红底,金线绣的云凤纹从肩头迤逦至脚面,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气派。脸上覆着的红盖头是江南最上等的丝绸所制,薄如蝉翼,能隐约看见外头光影流动,却辨不清人面容。她手里攥着一方红绸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从未如此紧张过。即便是当年在磁州城内的时候,也不曾这般心乱如麻。彼时她面对鞑子骑兵围城,生死关头。反而心静如水。可此刻,她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顾菱纱想起第一次见林天的情形。磁州城的校场上,一个年轻将领正在训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说粮饷如何分配,说伤兵如何安置,说明日巡防如何排班——每一条都落到实处,没有半句空话。她当时心想:这人有点真本事。后来南渡,整顿江南,推行新政……已经到太医院任职的顾菱纱时常从同僚口中听闻经略每日忙到深夜。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心房已经被这位年轻的经略给占满了。她知道这不该。这乱世里太多身不由己。可情之一字,如春草萌发,一旦破土,便压不住,止不了。直到那日,二人互相表明心迹。直到那日,王承恩来传口谕。“陛下有意赐婚,将顾姑娘许配林经略,姑娘意下如何?”她愣住了,手中茶盏险些跌落。然后是女儿家的欣喜。再后来,宫里派嬷嬷来教礼仪,尚衣监送来嫁衣试样,学步态,学跪拜,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命妇……一切快得如同梦境。如今,梦要成真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末:从边军小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