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机械地剥着。
她指甲划入橘子皮,果汁溅出,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拭,只是凝视着。
剥完一个橘子后,递给路过的小孩。
她面露微笑,一种我已在她脸上观察了十八年的标准客套笑容。
每当有人过来问:“木珍,向南没事吧?”
她都会笑着点头:“没事,那孩子就是不省心,脚滑了。谢谢关心。”
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但我看得出来,那个笑容是一张面具。
她的眼神是死的。
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就像刚才那个差点淹死我的池塘一样。
她虽然坐在这里,坐在灯火通明的人间,但她在想什么?
是在后怕刚才以为我要自杀时的恐惧?
又或者,是在想着以后该怎么面对我?
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大伯吐出的烟圈,穿过父亲挥舞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了角落里的我。
我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不前。
她的眼神略显黯淡,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然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强迫自己停止了躲避,并保持了和我的视线接触。
那双略微红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系列极为复杂的情绪。
其中包含愧疚、讨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
她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先绕过了那桌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空酒瓶。
她走到堂屋靠墙的五斗柜前,端起暖壶,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径直向角落里的我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她走到我身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喝点温水。”
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伸出手去接。
手指在杯壁上碰到了她的指头。有点冰凉。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阿嚏——!!!”
又是一次剧烈的喷嚏。
这一声,把里屋父亲也吓了一跳。
“这娃,看来是真冻到了!”大伯的声音传来。
母亲转过身,背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我去给他拿点感冒药。”
随后她拿着几片白色的药片,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