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同婴儿般,半身无力地依偎在她怀中,头部枕于她那引以为傲的胸部。
此刻,她低头凝视着我。
她那张脸色苍白,清晨精心描绘的妆容已然沦为一片狼藉。
眼线被泪水冲刷,模糊地残留在眼角。
然而,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她那双眼睛。
其中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充满极度恐惧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就在刚才,在她以为我即将离世,拼命试图唤醒我的时刻,我这个“尸体”,竟然本能地用脸去蹭她的胸部。
如此细微而充满依恋的动作,瞬间将车内那令人心悸的梦魇拉回了现实。
她意识到我仍然活着。
“妈……”
我张开嘴唇,发出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管般嘶哑的声音。
喉咙深处那种灼热撕裂的疼痛感,使我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这一声“妈”,喊得既虚弱又暧昧不清。
她浑身猛然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将我推开。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便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周围环绕着附近的村民和亲属。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儿子的抗拒,不会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那种不正常的母子关系。
于是,她咬着牙,把那个推拒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哇——!!!”
她用力将我的头部再次压入那温暖的深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声哭泣,表面上是为了儿子死里逃生而流露出的悲痛,然而我却从中听出了她内心深处崩溃的绝望。
她将脸颊埋入我满是泥水的头发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头皮上。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我的后背。
这句话如同利箭般射入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傻?”
我愣神片刻,随即意识到她误会了。
她认为我的行为是故意的,是由于无法承受乱伦的压力,无法面对自身的污秽,才选择跳入野塘“自我了断”。
在她的逻辑框架中,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会莫名其妙地坠入一个平日鲜有人至的死水坑。
我渴望解释,想告诉她:母亲,我只是不慎滑倒。我只是想掷石泄愤,却踩到了青苔。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我是一个惧怕死亡的懦夫。
然而,话语至唇边,却被那团柔软的羊毛阻挡。
我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深感不安,一方面担心我真的离世,这将成为她的罪过;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我活着,害怕我再次以那种眼神注视着她。
既然如此……
那么,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吧。
误会,恰如一把最为有效的锁。
如果她认为我的死是为了她,那么这份愧疚将化作一条无形的枷锁,将她永远束缚在“母亲”的角色之中,使她再也无法对我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母爱姿态。
我闭上双眼,不再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个充满母爱气息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