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和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都弄好了。”
我握着话筒,把身体背对着旁边的人,用手捂着听筒,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那头说:
“妈……”
“怎么啦?神经兮兮的。”
“不是。”
我喉咙滚了一下,看着小卖部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没什么。就是……这才刚分开,我就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过了几秒。
“刚到学校就开始胡说些什么。多大个人了还黏糊。行了,挂了吧,赶紧去教室复习,别耽误正事。”
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突然传来了父亲那粗犷的大嗓门:
“喂!向南啊!还没挂呢吧?把电话给我,我和儿子说两句!”
显然,父亲就在母亲旁边,刚才我和母亲的“调情”,他就在眼皮子底下浑然不知。
“爸,我还在。”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到了就行,到了就好好学。”
父亲似乎心情不错。
“刚才我和你妈还在翻日历呢。你猜咋着?再过一个多月,阳历的三月十八号,刚好是个周六,那天是你十八岁生日!”
我愣了一下。十八岁。
在我们小县城里,十八岁是个大事,意味着真真正正地长大成人了。
“爸记得呢。”父亲的声音豪爽,
“十八岁啊,是大日子。那是真正的男子汉了!本来我是想去学校看看你,给你过个生日的。但是你也知道,你爸我刚事业走上正轨,下个月我又接了个大单子,得去趟广东,一来一回半个多月,实在是抽不开身。”
“没事爸,你忙你的。生日嘛,过不过都行,学习要紧。”我故作懂事地推辞道。
“那哪行!”
父亲立刻打断了我:
“我虽然去不了,但这‘成人礼’必须得过!而且啊,巧了!我刚才还发现,那天农历二月初十,刚好也是是你妈的农历生日!”
我心头一跳。
“你妈过农历,你过阳历。谁能想到今年这俩日子赶一块儿去了?这就是母子缘分啊!”
父亲还在那感叹着。
“我想着呢,反正你学校周六下午休息。干脆,那天让你妈坐车过去!既是给你过成人礼,也是给她自己过个生!你们娘俩在学校旁找个好馆子,吃顿好的,下个月你就不用专门往家跑了,省得来回折腾耽误学习。”
说到这,父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盘算时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还有啊,这顿饭吃完肯定不早了。你也别让你妈大晚上的往回赶,黑灯瞎火的不安全,而且那会儿回县里的车早就没了。你这样,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好点的酒店让你妈住一晚,周日早上再让她回来。”
其实我很清楚,父亲这么安排,无非是怕母亲太晚回家不安全,让她在学校旁边找个落脚地,我也能顺便多陪她聊会儿天。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意味着,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不用看着时间匆匆忙忙地吃饭,也不用担心错过末班车。
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过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日。
那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也是她的生日。
能有这么几个小时的独处,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份最好的礼物了。
“……喂?向南?听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