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又闻到了汗水和腥味的燥热空气,感觉到了那层浸润液体的面料在我大腿上摩擦的触感…
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粗跟皮鞋,鞋面上有个亮闪闪的金属方扣,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这身打扮放在这个充斥着学生和流动摊贩的街头,有点格格不入。
有点用力过猛的精致,带着一点小土气,那是县城熟女独有的审美,但在我眼里,这土气被这种视觉冲击给冲散了。
“李向南!”一声清利的呼喊穿透人群。
母亲站在车门旁,一只手拎着个米色大号手提袋,另一只手正高高举起向我挥舞。
她不在意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脸上洋溢着只有见到儿子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儿呢!傻愣着干啥!”我快步跑过马路,甚至乎没避让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惹得骑手回头骂了一句土话。
“妈。”我跑到她面前,喊了一声。
“哎呦,李向南!”母亲没有半点生分,上手就捏了捏我的胳膊,眉头皱起。
“怎么感觉像瘦了。”她撇了撇嘴,把手里那个大提袋往我怀里一塞,“拿着!全是给你带的吃的。你妈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个儿饿死?”这提袋真的很重。
提手勒得我手有点疼。
我看了一眼,拉链没拉严实,能看见里面塞了几个大苹果和一些真空包装袋,全是她作为母亲的爱意。
“妈,我才没瘦,学校伙食挺好的。我都胖了两斤。”我习惯性地低头,避开她的眼睛。
“胖个屁。你看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母亲不容置疑地反驳道,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下衣服,“走吧,风大,别在这喝西北风了。你爸这次去广东前给咱们打了钱,今天妈带你吃顿好的。”她提起父亲时,语气里满是作为当上了
“老板娘”的底气,现在完全没有因为丈夫缺席而感到落寞。
“嗯。我选好地方了。”我提着袋,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先把东西放下。”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学校西侧。那里紧挨着一所民办大专。
和我们要死要活的高三生活不同,那边的空气里都漂浮着自由的味道。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奶茶店和烧烤摊,还有挂着粉紫色灯牌的小旅馆。
母亲走得很快,她就是个急性子,总是走路带风。
那双粗跟皮鞋踩在有些坑洼的人行道砖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必须得稍微加快步子才能跟上她。
“这都什么破路,坑坑洼洼的。”母亲一边走一边皱眉打量着四周,语气里带一点挑剔,“你们学校旁边怎么这么乱?这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店。又是洗头房又是网吧的,看着就不正经。”前面正好有一对小情侣搂抱在一起走过。
男生的手很不老实地插在女生的后裤兜里,女生则整个人挂在男生身上,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
“真是不知羞。”她骂了一句,声音都没压低,“大庭广众的就在这儿啃,也不怕人笑话。”那对情侣听见了,回头瞪了一眼。
母亲毫不示弱瞪了回去,这样子仿佛她是这条街的治安管理员。
“看什么看!也没个家教。”她嘟囔着,转头看向我,语气变得严肃,“李向南,你可别学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搞这些乌烟瘴气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学校里也这么没规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知道。”我低眉顺眼地应着。
这台词太熟悉了。十八年来,她说了无数遍。
但此刻,听着那严厉的训斥,看着她正气凛然的脸,我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母亲的影子——一个曾在大年初一坐在堂姐夫丰田车的后座上,又在初二清晨在大伯西屋床上的母亲。
巨大的反差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她在阳光下是个道德的审判者,在黑夜里却是个共犯。
而我是唯一知道她两副面孔的人。
这个秘密像是一个沉重的砝码,压在我和她之间,维持着现在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到了。就是这家。”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块招牌。
这是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快捷酒店。
门脸不大,但玻璃擦得很亮,招牌是橙色的,在这条充斥着暧昧灯光的街道上显得干净不少。
母亲停下脚步,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家店的门面。
“看着还凑合。”她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比咱们县城车站那些个黑旅馆强。多少钱一晚?”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关键时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