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的目光在瑶光身上那件简陋的灰色斗篷上转了一圈,随即垂下眼帘,语气恭敬却透着几分生硬。
“长老们见宫主彻夜未归,心生忧虑,特命弟子前来寻回。师姐孤身至此,莫非已发现了那魔头的行踪?”
瑶光站起身,灰色的斗篷顺着她的脊背滑落,露出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
她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银色的双眸冷冷看向清霜:“本宫做事,何时需要向你汇报?”
清霜脸色僵了僵,随即从怀中取出两卷缠绕着金色流光的玉简,双手呈上:“弟子不敢。只是……方才天界的‘协查令’已正式传抵镜月宫。天界传令使严词申明,要求我宗全力配合,于三日内追剿‘道尊血脉余孽’,不得有误。”
瑶光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指尖竟微微有些泛白。
天界。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何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抹杀一个流浪荒原的魔头?
若他真的是十恶不赦的余孽,为何这大罗镜、这龙心碎片,甚至是她自己的血脉,都在为他共鸣?
“宫主,那魔头重伤未愈,若此时发兵合围,必能将其诛杀。”清霜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激进的光芒,“弟子愿领精锐,为师姐分忧。”
“不必了。”瑶光冷冷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那魔头狡诈,且身怀朱雀神火,尔等合围只会徒增伤亡。”
清霜还想争辩,却对上了瑶光那双毫无感情的银眸,最终只得悻悻闭嘴。
返回驻地的途中,瑶光独自走在前方。她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破晓的残月,在心中下达了两个违背宗门使命、也违背她二十年原则的决定。
她不打算上报陆铮的准确方位,只打算以“正在追踪”模糊回应。
她要改变围捕策略。
不再急于正面斩杀,而是下令调集弟子,封锁所有通向外界的暗道,将陆铮的一行人,一点点逼向那个被诅咒的、埋葬着大离所有秘密的皇陵区域。
“皇陵地形封闭,便于瓮中捉鳖。”这是她给长老们的理由。
而真实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需要时间,她需要在那魔头被天界抹杀之前,在那所谓的“正义”降临之前,亲手抓住他。
她要在那张与她有三五分相似的脸上,在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亲手揭开那个让她道心崩裂的血脉真相。
站在断情崖上,瑶光侧过头,大罗镜悬浮在她身侧。
镜面倒映出她清冷的面庞,银发如瀑,眸色孤傲。
而在这倒影的边缘,隐约浮现出昨日陆铮那张戾气冲天、却在暴怒中护住身后之人的脸。
“你是我杀戮的道果,还是我遗失的血亲?”
瑶光喃喃低语,镜中倒影沉默无声,唯有天际一抹孤月,冷冷地照着荒原上两道渐行渐远、却终将死战的命运。
陆铮一行人已离开那处临时山洞,正穿行于一片被风蚀得如同狰狞鬼首的红石林间。
陆铮走在最前方,左肩那处被大罗镜贯穿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被净化的道门法力依然在经脉中作祟,每走一步都牵动着骨髓深处的隐痛。
“主上,歇歇吧。”碧水在后方轻声开口。
她此时的状况并不乐观,身怀六甲的负担加上长时间的奔波,让她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每走一段路都需要扶着红石柱喘息良久。
陆铮停下脚步,赤金色的瞳孔扫过身后三人。
小蝶正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受损的右肩,即便疼痛,目光也始终追随着他;苏清月则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扶着肚子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体力也已接近极限。
“原地休整。”陆铮冷声下令,独臂一挥,一股暗红色的气劲将周围的沙尘强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