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路过老头身边时,看着那块碎银,眼泪终究是没止住。
以前的陆铮想要什么,只会伸手去夺,或者用杀戮去换。
现在的他,却学会了这种最平凡、也最卑微的“规矩”。
这不是变了,而是他剥落了那层魔头的壳,露出了里面那个曾经在青石村里、会为了省两个铜板而不敢吃一碗面的穷苦少年。
接近废城边缘时,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刀痕。
那是真正的神迹。
长街被从中劈开,切口平滑如镜,残留的刀意历经数年不散,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陆铮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刀痕,一股如冰锥般的刺痛瞬间钻入神魂。
“嘶——”他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他在怕。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对这种绝对毁灭力量的本能恐惧。
如果换做以前,他会狂笑着冲进去与对方生死一搏。
可现在,他看着那刀痕,想的却是:如果我死在这里,碧水怎么办?
小蝶怎么办?
“主上……”碧水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她的手也在抖。
陆铮回过头,看见了碧水眼中的惊恐,也看见了苏清月紧握剑柄的苍白指节。
他死死攥住那根枯木棍,感受着体内漩涡带来的绞痛。
那种怕到极点后生出的狠劲,让他再次站直了身体。
“跟着我,别走散了。”
他带着三名女子,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被刀意笼罩的死寂废墟。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像是在背负着整座古城的阴影。
他必须进去,哪怕他怕得想要逃跑,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叫云震天的疯子。
月光升起,废城中心那座半塌的城隍庙前,一道如山峦般沉重的背影,正横刀而坐,静静等待着。
废城中心,那一座半坍塌的城隍庙在残阳余晖下,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森。
红褐色的断瓦碎石堆叠如冢,风卷着细沙穿过残破的椽梁,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
陆铮在那股凝如实质、近乎圆满的刀意压迫下,每向前迈出一步,双腿都止不住地打颤。
他觉得自己仿佛正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一根细丝上,四周是无数柄随时会落下的无形之刃。
他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那根捡来的枯木棍被他死死捏在指缝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按得生生发白,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的轻响。
但他依然没有停,更没有回头。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紧随的气息,那每一道气息都像是压在他肩头沉甸甸的命。
他怕死,那种对毁灭的本能恐惧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他更怕自己一旦露出半分退缩,身后那抹名为“希望”的火光,便会在这一瞬彻底熄灭。
十丈外,那尊魁梧如山的身影依然背对众人横刀而坐,乱发随风狂舞,周身散发的煞气将方圆数丈的尘埃悉数定格在半空,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
“龙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