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震天盘膝坐在那布满裂纹的石阶之上,暗红色的巨刀横在膝头,那一头乱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有一只独眼在阴影中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来了?”云震天没有抬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激起一阵阵回响。
陆铮停在十丈开外。
这个距离,在那等级别的刀客眼中,与抵住喉咙并无区别。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枯木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微微发颤。
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面被疯狂擂动的破鼓,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太阳穴的一阵刺痛。
他想应一声“来了”,可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带刺的荒草,只能硬生生地点了点头。
云震天这才缓缓睁开独眼。
那道目光不带半分杀气,却厚重得如同整座昆仑山倾倒而下,压得陆铮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双打颤的腿,看着那额头上细密如珠的冷汗,最后目光落在陆铮那双即便恐惧到极致、却依然死死攥住木棍的手上。
“怕了?”云震天冷声问道。
陆铮沉默了良久,没有试图用那种虚伪的狂傲去掩饰。他顶着那股几欲让他跪下的压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怕。”
云震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在这废城里,他见过无数所谓的“英雄”,有的跪地哀求,有的色厉内荏,有的求死以博名。
但敢在他云震天面前,如此直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个“怕”字的,这是头一个。
“怕还敢来?”云震天追问道,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陆铮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冰冷的尘土味道。
他脑海中浮现出碧水拉住他袖口时颤抖的手,想起小蝶唤他“主上”时那充满依赖的眼神,也想起瑶光消失在血雾中的那一抹残红。
他不记得那些情爱的纠葛,但他知道,这些人的命现在全系在他这一根快要折断的脊梁上。
“不来,一点机会都没有。”陆铮的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尚未褪去的诚实与执拗,“拿不到令牌,她们……活不了。”
“哼。”云震天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柄暗红色的巨刀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刀尖触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巨响。
整座城隍庙似乎都随之抖了三抖,残存的屋檐瓦片扑簌簌地落下,激起满地烟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铮,独眼里神光大盛:“你觉得,你能接住老子这一刀?”
陆铮死死盯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巨刀,每一道裂纹里似乎都封印着一段惨烈的杀伐。
他想起昨日指尖触碰刀痕时那种被冰锥刺穿灵魂的痛楚,想起云震天挥手间劈裂大地的威势。
他的腿在软,胃在翻涌,那种对死亡的本能厌恶让他几欲作呕。
他怕得想逃,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离开这片鬼地方。
“不知道。”陆铮咬着牙,吐出了三个字。
云震天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能”、“死也要接”或者是某种慷慨激昂的遗言。
可这小子居然说“不知道”。
连能不能接住都不知道,却敢为了身后那几个女人,带着这一身冷汗和颤抖,站在他云震天的刀口之下。
“那你还敢站在老子面前?”云震天的声音低了几分,不再是质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