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震天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苍凉。
他没有教陆铮什么惊世骇俗的绝学,而是坐在石墩上,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讲了三条“活法”:
第一招:该退就退,别逞能。活着,才他娘的有以后。
第二招:该守就守,别犹豫。心里虚一瞬,你要护的人可能就没了。
第三招:该断就断。有些东西护不住就是护不住,但你不能因为护不住,就不去护。
陆铮死死攥着木刀,将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地刻进识海里。
他看着云震天,发现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时,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却让他感到莫名心酸的光芒。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护不住”之后的悔恨,也是他留给这少年最后的嘱托。
在那之后,陆铮便在这废城的长街上,顶着烈日与风沙,一遍遍挥动那柄沉重的木刀。
每一刀劈下,他都在心里默念那三条活法。
碧水和小蝶坐在石屋门口看着,这一刻的废城,竟在这单调的挥刀声中,显出一丝难得的安宁。
傍晚时分,陆铮扶着门框走到屋外,看着废城的落日将影子拉得极长。
远处城隍庙的残垣上,云震天独坐的身影如同一尊孤独的石像,静静守望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他知道,这种日子不多了,外面的银色光柱正在逼近,而他必须在下一场暴雨来临前,学会如何真正地拿起刀。
第五日的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轻雨。
细密的雨丝洗去了乱石上的血腥气,小蝶在破旧的檐下伸手去接那透亮的雨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纯真笑意。
碧水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云震天这一日没有出现,唯有苏清月从外带回一个消息:城东那些恐怖的刀痕,似乎在雨中变淡了些。
陆铮沉默地点头,他隐约察觉到,那个守城的疯子,离去的日子近了。
第六日清晨,云震天最后一次出现在石屋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而是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丢在地上,里面装着足以支撑数日的干粮。
碧水张了张嘴想道谢,却被他粗鲁地抬手制止。
“走了。”云震天转身,踏着碎石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住,背对着众人低声叮嘱,“小子——别像老子,到老了才后悔。该说的话,早点说。该护的人,用命护。”
陆铮扶着门框,望着那个挺拔却荒凉的背影,积压在心底的那个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云震天。你那个大哥……他叫什么?”
风沙卷过废墟,云震天沉默了许久,声音才带着一丝释然从远处飘来:“姓沈。叫沈烈。”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残垣断壁的尽头。
第七日,陆铮终于能稳健地行走,右手紧握龙鳞令时也不再颤抖。
他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天边隐隐移动的银色光柱,那是天界追兵逼近的征兆。
苏清月握紧了剑:“人快到了。”
碧水抱起小蝶,目光柔和却坚定地望向陆铮:“走吗?”
陆铮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护了他们七日的破屋,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城隍庙,随后毅然转身。“差不多了。”
晨光中,四人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很长,坚定地迈向了未知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