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盖子轻轻放在水槽旁边。发出极为轻微的一声瓷器与石材碰撞的声响。
“都喝了。”
奶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洗手。
“喝得很干净。一滴不剩。”
王朝阳转过头。他看着奶奶洗手的动作。流水冲过那些满是皱纹的皮肤。
“姐姐她……练完了吗?”他问出口,声音比平时的说话声要低沉一些,没有上扬的尾音。
“练完了。”奶奶用挂在旁边的干毛巾擦手。
她把毛巾挂回去,转过身,看着王朝阳。
“那五百下素振,她没有做完。”
王朝阳的后背瞬间绷直。垂在身侧的双手迅速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肩膀拉伤了?”他的语速加快,一步跨到奶奶面前。“还是之前扭到的脚踝又疼了?”
奶奶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紧绷的男孩。
“没有受伤。”奶奶摇了摇头。
王朝阳紧攥的拳头稍微松开了一点点,但肩膀依然端着。
“她哭了。”
奶奶的语气很平淡,叙述着一件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这丫头,把剑扔在地上了。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把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厨房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只有案板上没拧紧的水龙头,隔几秒钟滴下一滴水,砸在水槽的石板上,“吧嗒”。
王朝阳站在原地。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
他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奶奶灰色的衣料,视线却没有聚焦点。
王语嫣在记忆中,是一个永远站得笔直、永远在挥剑、永远拒绝任何人靠近的人。
从一年前那场灾难发生被带回王家大宅开始,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即使在晚上痛到在床上翻滚,她也只是咬着被子,不发出丁点声响。
她用冰冷和坚硬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带刺的茧。
“汤是她哭完之后喝的。”奶奶慢慢越过王朝阳,走向厨房门外。
“她把汤碗端过去,一口没停地喝下去了。喝完之后跟我说,汤炖得好。”
老人的脚步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渐行渐远。
“她回屋了。这会儿应该在后院。”
声音飘进厨房。
王朝阳转过身。他看着水槽里那个空掉的青瓷碗。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碗底,把那片孤零零的姜片冲得转了两圈。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丝瓜瓤,挤了一点皂角粉。
丝瓜瓤在碗壁上认真地擦洗。内侧,外缘,边缘。每一个地方都摩擦了不止一遍。
冲水。清澈的水流带走了一切。
他把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木质的沥水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