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的女儿。我不能让她留在一个随时会变成战场的城市。”
母亲没有再试图挣脱,她看着父亲。
“她还那么小。”
父亲的脸庞抽搐着。
他松开了抓着母亲肩膀的手。
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背对着母亲。看着墙上那面已经旧了的石英钟。
“我知道。我知道她小。”
他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像是从干涸的砂砾堆里摩擦出来的。
“我今天去银行。在那个队伍里排了四个小时。前面的那个人,他把他们家祖传的金条拿出来,求那个银行经理给他兑换现金。他说只要能凑够一张票的钱,他就走。”
父亲用手搓了一下面部。
“那个经理说,现在的现金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硬通货才管用。或者,你得有军方的熟人。”
父亲转过头,看着桌子。
“我没有金条。我也没有军方的熟人。我去了车站。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售票窗口直接拉下了卷帘门。售票员就在里面看着我们。没有票。一张都没有。”
他走到餐桌前,双手撑着椅子背。
“你知道那些买不到票的人在那里干什么吗?。他们在砸玻璃。他们在地上打滚。他们在咒骂。”
“我挤不出那个队伍。后面的人推着我。我感觉我的肋骨都要被挤断了。我只想回家。回到这里。”
父亲看着那张存折。
“钱。在这个时候,就是废纸。”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制冷期快要结束的冰箱,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母亲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地反驳。她慢慢地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那……我们就不走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些文件账单。
“去把门锁好。明天我们去超市。能买多少水和罐头就买多少。多买几卷胶带。如果警报响了,我们就把窗户全部封死。”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
“把沙发推到卧室门后面。躲在最里面的房间。”
父亲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超市可能要排很长的队。我们早点去。”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在昏黄的吊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客厅的墙壁上。
露露站在门后。
她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脚底板失去了知觉。抱在胸前的布偶,里面填充的棉花被她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